“一日,聽說白羽升任了司藥使者,奉命出城辦差。白山便抓住機會,逃出寨去,一個人翻山越嶺去找白羽理論。我擔心白山,便跟了去。可等我找到白山的時候,他已被白羽的人拿下了。原來白羽力勸白山不要和朝廷作對,還代朝廷甩給了白山一筆喪葬銀子,說買了白樹的命。但白山子如命,如何能得了這委屈,還不把氣都撒在白羽上?就這樣,白山因為攻擊白羽,被白羽關進月華城大牢,一關就是一年。也是這一年,白家寨的藥草庫不知怎的失了火,全部的存藥都在這場火災之中毀於一旦。寨民們生計就此中斷,沒用多久,白家寨就迅速敗落了。寨民們都說,是白樹在天之靈降罰,這才生此禍患。“
“一年以後,白山刑滿釋放,整個人都變了樣子。他拿著兒子的服,回寨裡給兒子立了個冠冢,從此便不知去哪了。寨子裡的人也曾出去找過他,可大海撈針,一點蹤跡也找不到。大家以為他傷心過度,搞不好在哪裡了斷殘生,還著實唏噓了一陣。直到三年前的祭祀日,白山才又再度出現。之後他每年都會在祭祀日時回來,給兒子掃墓。只是過去已經過去,再也改不得了。”
說完,老寨民又長嘆一聲:“都是命,都是命啊。”
小葉子和楊一釗對視一眼,心下亦是有些酸楚。想不到看似平凡的白掌櫃背後,居然還有如此曲折的命運故事。二人坐了一會兒,謝過老寨民的招待,便推說天已晚,離開了寨子。
夜幕漸漸垂下,這山野間的路也蒙上了一層暗黑的霧氣,正如小葉子沉重的心。
自從知曉這個名字以來,圍繞碧靈發生的就沒有一件好事。碧靈,這個聞名江湖被眾人趨之若鶩的“神”,究竟引發了多罪孽?又染上了多無辜的鮮?頡帝、厲帝、楊一釗、昀汐、李釐、薛悅、雲煥、完滅、任青眉、神退思、陶翡……多人捲進了這碧靈構建的天網,或主或被,卻又一樣掙不得?
陷沉思,忽覺手上一溫暖。低頭一顧,卻是在楊一釗手過來,握了的手。
“你在想什麼?”楊一釗輕輕摘下了人皮面。今夜的星似乎也有些傷,無力散發本該閃耀的芒,使得他本來清晰明快的面貌也被這夜浸染,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小葉子愁腸百結,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好害怕。”
“你怕什麼?”楊一釗的聲音中,閃過一難以察覺的抖。
小葉子握他手:“……雖然我曾經大言不慚的發誓,發誓我要消滅碧靈,消滅頡帝,還你一個清白,還死去的那些人們一個公道……但我還是很害怕,害怕有一天,我必須在你和天下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所以呢?”
小葉子垂眸道:“我不想愧對天下,可我也不想放棄你。”
“……如果你必須放棄一方,怎麼辦?”
忽然抱住他的腰,猛力搖頭:“我就是不想放。”
楊一釗嘆了口氣,把納懷中:“……即使我願意,你也不放麼?”
“就是不放就是不放就是不放!除非我死了!不然誰也不能傷害你!”
手抹去眼角的淚水,楊一釗聲道:“……我知道。”
“我有時候真的好羨慕李釐和薛悅。他們面對絕境,可以坦然的攜手共死,也可以心照不宣的為了目標放棄一切,可我卻做不到。我好怕我明明答應和你一起努力,卻還是會在關鍵時刻放棄這個承諾,做一些自己認為對你好的事。可我認為對你好的,就是真的對你好麼?”小葉子哭著道。
聽著傾訴,楊一釗的眼角也有點溼,但他隨即長舒了一口氣,扶住肩,笑了一聲:“……你可真是個小怪人。關鍵時刻遇強則強,沒幾個比得過你。可閒下來的時候,偏又這麼多愁善。都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你。”
他收了收手臂,再度把小小的子攬懷抱,比上一次抱得更:“我實話跟你說——我曾經也怨恨過,怨恨自己為什麼遇不到同生共死的伴。但經歷過這麼多事,我問我自己,如果易地而,是不是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答案是,我也做不到,我做不到為了責任,眼睜睜的看著你去犧牲、去死。如果同樣的事放在蕭幫主、李釐或者悅兒上,決定便容易的多。這或者是因為他們心思堅毅果斷。比起他們,你和我,只不過是兩個弱而平凡的人而已。這世界上有為了責任放棄自我的大人,也自然有我們這樣的小人,只為了保護自己想保護的那一點點。雖然說起來並沒有那麼偉大,但這種弱也沒什麼值得恥的,對不對?”
他輕輕的長髮,低頭嗅了嗅的髮香,笑道:“我知道,你是害怕沒等到你找到祛除碧靈的法子,頡帝卻提前出現再借我的手做壞事。那時候,天下人你殺我,你該如何自。我現在告訴你,這個問題你不需要擔憂。因為我已經決定了,如果真有那一刻,我就算拼盡我的全部,也不會讓頡帝得逞。你不是問我,你覺得好的事,我會不會同樣覺得好?說實話,還真不一定的。但有一點我很確信,如果是讓你陷兩難的事,那我一定覺得不好。”
低下頭,他吻了吻的臉,輕輕吻去臉上的淚水:“無論何時,你都要記住這一點。你會選擇我,正如我會選擇你。除此之外剩下的一切,都不需要再去想。我楊一釗,只想陪在小葉子邊,吃到老,玩到老,跳舞跳到老。我們只需要朝著這個未來去努力,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如果你想不明白,那就不要想,只需要記住我命令你去努力,努力做你認為對的事,把努力刻在心裡,只看著它,只想著它,不管花多時間力,不管這條路是直球還是迂迴,你都必須努力,而我始終會陪著你,贊同你,相信你,支援你,幫助你,無論如何,即使是頡帝復生,即使是天下反對,即使是死亡阻隔,這一點都不會有任何變化。”
心裡像是注了一注強力的能量,小葉子的淚跡雖然未乾,卻用力點頭回應,邊泣邊忍不住嗔怪道:“……你倒說的自己像個賢妻,我倒了無良丈夫了。“
忍不住撲哧一笑,楊一釗手在鼻尖一勾:“……損人的功力見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