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菱綃語氣漸漸溫和：“幫主對我很好，雖然名義上是主僕，可他卻不把我當下人，自始至終一心當我是家人。那時候，幫主為了爭奪幫主之位，其實是很忙的。但他從來不曾忽略我，就算出時間，也要教我武功，教我讀書寫字，教我做人道理……他走到哪兒都會帶著我，我也得以一路看著幫主披荊斬棘、登上高位……當他坐上教主寶座的那一刻，我發誓我葉菱綃一定是全天下最開心的那個人。我哥哥沒有選錯人，我也沒有跟錯人，幫主天生就是幫主，沒有人能比得過。”
“你真的很他。”小葉子輕聲道。
“？”菱綃一笑，“男之麼？”
小葉子搖搖頭：“不……不是那麼淺的東西……應該說是羈絆。”
菱綃似乎有些，一時間有些彷徨，但還是笑道：“初時，幫主被楊一釗和任青眉所傷，我心裡難過極了，恨不能殺了他二人為幫主出氣。可一來捕風捉影沒有證據，二來，當時幫主基不穩，離不開創世樓與離人閣的支援……幫主為了增強力量，在神夜來的輔助下，培育修煉碧靈。碧靈確實很有用，只不過運用一點點，便能在一日之獲得旁人百日的功益。可碧靈的藥也實在霸道，毒發作起來，當真是痛得死去活來，只能用烈酒麻痺，以此解痛苦。除了我和神夜來，沒有人知道那個風華絕代高高在上的幫主暗中了多罪。”
“碧靈運用的越多，幫主的毒也隨著越積越多，發作越來越頻繁，也越痛苦。我想安他，可我不是那個人，我只是他的一個僕從，只能站在一旁，除了能為他倒酒之外，什麼也做不了。你們不懂，眼睜睜看著幫主孤零零前行，心裡有多難。我多麼希能有個人站在幫主旁邊，為他排憂解難，抱住他，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
“後來，荊嬰出現了。說實話，我對一開始不是很看好的。任青眉雖然惡毒狠辣，但論起相貌家世並不輸陣。而荊嬰小村孤，長相連清秀都算不上，更匡論其他……不過幫主喜歡的清純乾淨。既然幫主喜歡，那也只好罷了。好在還算勤勞肯學，不多久便學得有些眉目，還勝在細緻周全，把幫主的生活細節都錄了冊子每日背誦，平時也按著標準耐心服侍。難得有心，也肯用心，這便比杜鵑兒、駱氏姐妹這些外表清純心攀附之流強了百倍。我便也幫著，教如何服侍，也越發得幫主的信任，甚至將碧靈之事都告訴了。”
“那時候幫主真是，因為一句話，幫主一度戒了酒，也答應不再服食碧靈……我本以為，幫主此生摯有靠，我也可以功退……可沒想到，這個賤人竟然也是敵人派來打探訊息的臥底！暗中與那個雲煥往來，想要從幫主上探查碧靈的秘。他們以為旁人不知，卻哪兒瞞得住我？”
“我雖激，但尚顧念幫主心，再三考慮該如何理妥當。卻不想幫主先自行得知了真相，回來便躲在山之中大哭了一場。我從未見過幫主哭的那般傷心，即使我只是站在門外，只是聽著他的聲音，便知道他傷得極深，哪怕當日他任青眉矇蔽，也未曾如此難過。”
“荊嬰一個小小的村……竟也敢對幫主心思，我葉菱綃若不除了，哥哥在天之靈也不會寬恕我的。”
菱綃笑了幾聲，雖時隔多年，但心底仍舊十分滿意：“不是要碧靈給那個博爾濟特雲煥麼？還自行服食，試探藥……哼，我便加大藥量，一次試個夠。”
“這就是為什麼荊嬰毒累積，終於不治而亡？”小葉子只覺一冷氣自背後漫上：“等等，毒殺荊嬰的人難道不是任青眉麼？”
菱綃一笑：“荊嬰寵，任青眉確實嫉妒的發瘋。是給荊嬰下了毒，不過當時荊嬰備寵，保衛周全，若不是我故意放水，你以為任青眉那麼容易得手麼？點火，我添柴，順水推舟而已。也多虧替我掩護，不然幫主便會知道荊嬰之死有我一分力量了。這樣一來，荊嬰也死了，幫主也恨死了任青眉，徹底生了剷除任青眉的心。一舉兩得。”
小葉子直聽得頭皮發麻，苦笑一聲：“那你當時為何不揭發楊一釗？你不是也恨他傷害昀汐麼？”
菱綃輕輕笑了一聲：“我葉家人恩怨分明。當時楊一釗為我哥哥說，雖未完全功，到底是一分恩。他人雖好，但不貪權名，荊嬰一事也與他無干，那時犯不著怪他。”
“如此說來，楊一釗還該謝謝你手下留了……”小葉子苦笑不已，只覺得前塵舊事抑之極，卻又不能說什麼恩怨對錯，實在令人慨嘆。
菱綃冷笑道：“不必。如果我當時能預料未來，也絕不會姑息你和楊一釗的。你們犯的錯，比任青眉、荊嬰、雲煥加在一起還要惡劣。今日你落我手，註定難逃一死。”
猛地一回頭，目越過數名凌月教弟子，直落在大殿對面神照熙的上：“還有你們這些敗軍之將，今日一個也別想走。”
此時神照熙已解開大部分弟子的束縛，聞聲立時一聲令下，命王城護軍站數排，雖只赤手空拳幾十人，亦毫不膽怯亮出起手式，怒道：“龍神娘娘庇佑，今日凌月教弟子只有死，沒有敗！”
“只有死，沒有敗！”白樹與王城護軍齊聲喝道。
菱綃高聲笑了數聲：“天王幫弟子何在！”
話音未落，正殿之門轟然而開。
在菱綃的預想中，門外的天王幫弟子當一鼓作氣殺殿中，剿滅這群甕中之鱉釜底游魚。
可門響之後，卻是一片難以解釋的沉寂。
風自門中湧，吹進菱綃單薄的衫之中——雖然是夏季，這一風卻是說不出的寒，吹得菱綃不打了一個冷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