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釐一聽，立時起躬腰道：“叔叔這般說，才真是折殺李釐。”
龍珩忙笑著按他回座：“你看你這孩子千般好，就這一般不好，太客套。都是一家人了，這些禮節能免則免。不然每次你一起，我還要把你按回去，來來回回，多費力不是？”
聽他如此寬心，李釐不由得低頭一笑：“是。李釐知道了。我……我也早將您視為父輩，不然也……也不會如此……”
“我知道。你這孩子是個有心的。”龍珩拿起茶壺，倒了杯茶推到李釐面前，“不過叔叔還是要說你幾句，凡事速則不達。有些事當雷厲風行，有些事嘛，緩緩圖之也許更有效果。”
李釐面一凜：“……還請叔叔多加指點。”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既然你我一聲叔叔，我便直言了。你私自截下投奔穆瞳的丫頭，又藉由月兒之手，將送到娜仁旁做事……可有此事？”
李釐立時起，彎腰謝罪：“晚輩只是未雨綢繆，絕不是要為非作歹。還請叔叔明察。”
龍珩笑了笑，聲音繼續低，將他再度按回座上：“……你的用心我明白。不必剖白。”
李釐這才放心坐下，道：“叔叔怎知此事？……哦，大概是月兒說的。”
龍珩一笑：“月兒這個大，虧你也放心讓去辦。不過也好，若是經由他人之手，怕是更說不清楚。我已責令月兒不許多言，你大可放心。只是雲香丫頭的來歷你可有數？彆著了他人的道。”
李釐沉聲道：“我看過這丫頭的推薦信，確由小葉子所寫，世來歷是沒有問題的。我故意不使與穆瞳相見，將來便好以穆瞳的名義驅策做事。”
龍珩頷首道：“這個思路是對的。我與穆瞳共事這些日子，他人品還是不錯的，暫時也不會與我們有什麼威脅。他雖然面上對娜仁不算恤，但他心念舊，若娜仁真有什麼差池，他必不能袖手旁觀。拉攏好娜仁對於我們來說也算是一著伏筆，總是有用的。只不過，我知你深恨拓韃人，怕你年輕衝，特地前來勸你一句——遇事還是要冷靜區別，不要被舊事矇蔽，敵我不分，那就誤歧途了。”他嘆了口氣，道：“我這些年也見了不事，深知這執念害人不淺。你年輕有為，正是前途明，若執著於這些事，反而一葉障目，於己不。”
李釐低著頭，將這一字一句皆聽進了耳中，思忖半晌，才道：“叔叔一片好意，李釐明白。李釐沒有惡意，叔叔明察。”他遲疑片刻，又復抬頭，道：“只是……不知叔叔可想過以後？”
“以後？你是指……”龍珩他一眼，頗為詫異。
李釐點點頭，眼中一閃，將嗓音低：“紅腰軍的未來，又或者說，昭胤和凌月的未來——更明確來說，未來這天下，是姓神，姓龍，姓李，還是姓蕭？”
龍珩一頓，隨即哈哈笑了幾聲：“父親大人果然沒看錯你，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居然能與他不謀而合……他老人家要是見了你，必然引為知己。”
他將龍京一的回信自懷中取出，遞與李釐：“你自己看。”
李釐讀了信，面上出一會心微笑，又將信恭恭敬敬還給龍珩：“我一個小輩，怎敢與一國國師比肩，叔叔過譽了。其實……叔叔說的沒錯，我一開始做事確實稚，若我能有爺爺他老人家的三分，自然能將事做的更妥善了。”
“你還年輕，慢慢來。”龍珩笑著寬道，“雖說凌月王朝一向崇尚男平等，但我深知，這不過是偏安一隅的策略。若今後主中原，自當移風易俗，才能民族融合、長治久安。我龍家福緣不深，正房僅有今月、馨月兩個脈。大兒心機淺薄，小兒正當齒，均非傳承家族的良人。幸得天意，你與月兒有緣，我也喜歡你這個孩子，說句視如己出不為過。雖說是婿，其實與兒子無異。你若好，便是龍家好。龍家有繼，就算我百年之後去了也當無憂。我這番話，也是父親大人的心意，盼你明白。”
李釐立時跪下叩首，道：“龍家於我有救命之恩，叔叔與月兒又誠心待我，李釐自當盡心竭力，不敢辜負。”
龍珩滿意的扶他起，四顧無人，方低聲音道：“如今教主出走三日，明面上雖說是出去採辦糧草，可我總覺得事出蹊蹺。昨夜蕭昀汐又突然去了西營……這勢實在難測。你若有所計劃，須不可瞞我。”
李釐深知其中要害，連連頷首，起將帳門拉，又著屏風擋嚴二人影，方道：“這其中確實有我的一些手段，只不過這計劃未知之數太多，能不能都是天意。如今三日已過，事態一如我料，我自當不敢再瞞叔叔。”
龍珩眼一變：“竟是你做的局？你好大的膽子，居然瞞著我做了這麼大的事？”
面對龍珩的質疑，李釐卻毫不懼，反而笑了：“叔叔剛才可不是這等口吻。”
龍珩皺眉道：“你是月兒心頭上的人，你若有折損，月兒可要苦了。”
“若大事，不拘小節。何況……事關國運。”李釐一笑，“就連爺爺都看得出，小葉子心不在執政，早晚必當讓位旁人。等到萬事皆定，到底誰來執掌中原天下？難道叔叔甘心將未來拱手讓給蕭昀汐？”
龍珩嘆息道：“當然不願。當日神照熙教主在世之時，也對蕭昀汐頗為忌憚，這才選小葉子當繼承人以為折中。小葉子有教主命與殺意生雙重加持，若登大寶一統天下，自是最佳人選。我們為人臣，只當盡心輔助，又怎好……李釐，你還是太急了。”
李釐搖頭道：“叔叔，我是小葉子的同鄉，也是的生死之，又何嘗不希小葉子好呢？就算拿了我的命去，我也不會加害小葉子的。可我就是再仁厚，再看重，也不能不承認一個事實……心中始終覺得虧欠蕭昀汐，怕是早晚是要將這執掌之位還給蕭昀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