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瞳聽得這話,倒有些擔心紅葉的心。一眼去,見紅葉頗有難過之意,想來也是捨不得舊誼,穆瞳暗中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明日的事,明日再說吧。蕭昀汐,我喝酒喝的胃裡難,你陪我去藥店找點藥。”
昀汐看他一眼:“……好。”他回囑咐紅葉,道:“你也勞頓一日,且休息吧。”
紅葉低聲道:“你的傷……”
昀汐心中一暖,笑道:“不礙事。正好去藥店,一併拿些止痛的散劑就是了。你先睡。”
紅葉點點頭,便放了他們出來,自去梳洗。
步出院門之時,昀汐回首了一眼,見屋裡窗後出紅,心知紅葉又在擺弄殺意生了,他嘆一口氣,跟著穆瞳走上街來。
此刻已是夜中,紅腰軍軍紀嚴明,城之後軍紀嚴明,秋毫無犯,百姓們也樂得安寢,是以街上寂靜無人。昀汐畢竟任過昭胤攝政,也曾坐鎮嵐京,如今走在悉的路上,念起舊日種種,神思飛暢,一時無語。
穆瞳看他一眼,笑道:“昔日走時還是個王,如今回來倒了白,難過了?”
昀汐揚眉一笑:“若問我天下最聰明的人是誰,我準能第一個想起你。”
穆瞳笑道:“我可不想當最聰明的人,這樣的人往往沒好下場。我只想當個最閒散的人。富貴閒人,這樣比較適合我。”
昀汐一笑:“莫非你最羨慕楊一釗?”
穆瞳頷首笑道:“難道你不羨慕?”
昀汐微笑道:“如何不羨慕?他輕鬆擁有的,我需窮盡一生。”
穆瞳調侃道:“既知困難,又如何肯與他約定?還不是你自己深一往。只可惜,不能對小葉子說明。若說明了,或者念著你倆的苦心,也不那麼折磨自己。”
昀汐一笑:“還是不說的好。以的子,若是知道楊一釗私下與我有約,更不肯與我相近了,這也辜負了楊一釗的託付。”
穆瞳嘆息道:“也是。我還記得那天的景。那還是在凌月王朝的後宮裡,楊一釗剛拿到了殺意生,昏睡了好些日子。一聽說楊一釗醒了,咱們便一道去看他——本以為他有了殺意生,一毒素自然也就解了,誰知竟還是不能。若是尋常人,得知這般噩耗,怕是連生的力氣都沒有了。可他還是笑嘻嘻的,一副樂天知命的樣子。他說這是命,他認。那天,他還向你坦白了一切。我看得出來,他說出來之後,心裡的擔子至輕了一半。剩下的,便只有那一件事了。”
昀汐垂眸良久,低聲道:“他本不必如此。”
穆瞳雙手撐在腦後,道:“可他不是那種人吶。這一輩子,他覺得欠你的太多,欠昭胤的也太多。他欠了的債,若不還,他一生不得安,縱苟活也沒意思,更何況時日不多呢。”
昀汐雖走著路,背後雙手卻無聲的握起:“這種書生意氣有什麼意義?既然時日無多,就該照顧好應該照顧的人,這才是正事。卻去還什麼債?其實萬事皆有定數,誰又需要他還?”
穆瞳一笑:“這就是你和他的不一樣了。你很實際,他卻很浪漫派呢。若非富貴閒人,也養不出這副脾氣。你不是也心答應他了?現在又來。”
昀汐眼角微紅,薄:“……若不是他說了那句話,我也不應。”
穆瞳也慨道:“是啊……當時他眼都紅了,咬著牙說出那句話——”他深吸一口氣,輕輕複述著,宛若當時他聽到的語氣,“我——不——想——死——在————面——前——”
昀汐不語,指尖卻掐掌心。
穆瞳揚起臉,了鼻子:“本以為他就是個吃飯的小白臉,誰知道也這般傲氣。誰還沒經過些,哪裡就不懂了?說到底,都是一般心思。真用了心,能好一個,便好一個。什麼同生共死,那都是無可奈何才幹的事。更何況,除了,還有很多其他的事要做。想做的都做了,的時候拼命,該追求自我的時候又拼命追,這才人生。他這一步,雖然有點狠心,卻不曾走錯。人就該這樣,一個階段有一個階段的追求。羨慕啊,如今他已是一個完整的人了,我還在這兒瞎晃盪浪費呢。”
昀汐長舒一口氣,微微一笑:“那是你自己自作孽。明明喜歡,又不肯相就,何必呢?”
穆瞳嘿嘿乾笑兩聲:“喜歡有什麼用?我能給什麼?還有的家族,回了家,還能養尊優當小姐。便嫁了人,也能當安穩太太。我家可死絕了。幸好沒那麼死心眼,罵兩句就走了,好。我可不像你,沒點底線,竟能死纏爛打到這種地步。這一點我是很服你的,不愧是混跡政壇的人。”
昀汐笑道:“前半生我該做的都做了,後半生本還有些未盡之責,奈何和楊一釗替我擔了這擔子……我不得也只能拼命學著,不然……又如何能一個人撐三個人的命呢?”
他雖說得輕鬆,穆瞳卻能聽出他言語之中的鄭重之意,不由得暗中嘆,只覺和他又近了一層,不忍再調侃他,只誇張嘆息一聲:“罷了罷了,各人有各人的福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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