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夷庭在昏沉中似乎到了失重與移,被藥鎮的意識深海之下,泛起一微弱的本能不安。
他蹙著眉,頭無力地偏向沈環膛,翕,卻只逸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般的囈語,溫熱的氣息拂過沈環的襟。
沈環抱著他,在原地靜靜站了一瞬,低頭看著懷中人全然依賴又全然無助的姿態。
燈斜照,給白夷庭失去的側臉鍍上一層脆弱的淡金,長睫在眼下投出濃的影,白日里那份清冷自持的姿態然無存,只剩任人擺佈的。
沈環的眼神暗了暗,某種更為幽深的東西在眼底翻湧,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隨即被刻意揚起的、帶著涼薄笑意的低語取代:“這般模樣,倒是比醒著更惹人憐。”
他抱著白夷庭,轉走向房門,步履依舊輕悄,對懷中人的重量和這屋的佈局都顯得遊刃有餘。
經過桌子時,那盞孤燈的火苗被帶起的微風拂,劇烈搖晃了幾下,將兩人的影子扭曲放大,投在牆壁和天花板上,形如鬼魅共舞,旋即隨著沈環的離開而恢復單調。
屋重歸昏暗,只剩下床上一個小小的隆起——那是依舊在夢鄉徘徊的昭。
孩子似乎應到了庇護的離去,在睡夢中不安地了,蜷得更,手裡那縷斷髮被無意識地攥在口。
沈環抱著白夷庭,如一陣沉默的風出臥房,反手極其輕地將門扇合攏,未發出半點聲響。
他並未走向通往前院的大門,而是轉,門路地沿著一條狹窄的、堆放著些許雜的廊,向後院方向行去。
夜更深了,整座大宅彷彿也陷了沉睡,只有沈環的布鞋底地面的細微沙沙聲,和他懷中人偶爾幾不可聞的、抑的呼吸聲。
走廊盡頭是一扇不起眼的小門,通向大宅後方一個僻靜的小院,那裡通常堆放柴火,罕有人至。
小門虛掩著,沈環用肩膀頂開門扉,側出去。
院子裡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勉強勾勒出堆積的柴垛廓,以及一輛停在院牆影下的、毫不起眼的青篷小車的影子。車前套著一匹馬,正不耐煩地輕輕踏著蹄子。
車旁候著一個人影,形矮壯,見沈環出來,立刻迎上,低聲道:“爺,都妥了。”
那人聲音嘎。
沈環點點頭,將白夷庭小心地放車廂。車廂裡鋪著不算厚的褥子,但能隔開木板寒意。
白夷庭陷褥中,微微側了側,依舊未醒。
“爺不是說還有一個小的?”矮壯人影探頭朝沈環後看,語氣裡帶著詢問。
沈環瞥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夜濃重如墨,無人察覺這邊的況。
“先帶走這個,那個小的……”他頓了頓,角扯起一算計的弧度,“年紀小,且此刻睡得沉穩。明日一早,你扮作尋人的遠親,就說他爹有急事深夜被走,託你帶他去尋。一個尚在襁褓的孩子無自主行力,不會惹人多疑,亦不會有人覺得他爹是我府中後失蹤的。”
“爺思慮周全。”矮壯漢子點頭,不再多問。
沈環最後看了一眼車廂昏睡的人,手將落到白夷庭臉頰旁的一縷髮輕輕別到他耳後,指尖若有若無地過那微涼的皮。
然後他利落地放下車簾,將裡的一切徹底隔絕。
“路上仔細些,別顛著他。”沈環對車伕吩咐,聲音平靜無波,“老地方,你知道該怎麼做。”
“是。”車伕應聲,利落地坐上駕車的位置,輕輕扯韁繩。
馬打了個響鼻,拉著青篷小車,碾過院中礪的地面,發出轆轆的聲響,緩緩駛出小院後門,融了外面沉沉的、霧氣漸起的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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