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轉過,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拍在林默肩上,哈哈大笑:“林默!有你,有這神鐵,何愁大業不!咱的五年大計,你就是咱的先鋒!”
“陛下謬讚。”林默不聲地想把肩膀挪開,卻發現那隻手如同鐵鉗。
“只是……”林默話鋒一轉。
“只是什麼?”朱元璋的笑意瞬間凝固,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再次眯起,“莫非你覺得咱的計劃,有何不妥?”
工坊裡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剛還狂喜的帝王,轉眼就可能化為噬人的猛虎。張翰等人連呼吸都停滯了。
完了,這位林國士也要黴頭了!
“不妥倒也談不上。”林默一臉的雲淡風輕,“臣只是在想一個小小的問題。”
“什麼問題?”
“陛下,咱們的轉爐,吃什麼?”林默問道。
朱元璋一愣,下意識地回答:“吃鐵礦,吃煤炭!這還用問?”
“那鐵礦和煤炭,從何而來?”林默繼續追問。
“自然是從礦山裡來!”朱元璋有些不耐煩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林默終於從他的鉗制下掙出來,走到那巨大的疆域圖前,手指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圈。
一個,是產鐵的湖廣。另一個,是產煤的山西。
“從湖廣,到應天府,水路加陸路,兩千餘里。從山西,到應天府,陸路為主,近三千里。”
“一座轉爐,一天要吞掉上萬斤煤,數千斤鐵。十座,一百座呢?”
林默轉過,看著朱元璋,丟擲了一個最現實,也最致命的問題。
“陛下,就算我們把全天下的牛馬車船都徵用過來,不眠不休地往應天府運。運來的煤,夠幾座爐子燒的?運來的鐵,夠打幾把刀的?”
“這其中的花費,又要多?戶部的銀子,夠填這個無底嗎?”
林默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朱元璋那燃燒的雄心之上。
剛才的狂熱,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為一個從底層爬滾打上來的帝王,對“本”和“後勤”這兩個詞最本能的敏。
是啊,神鐵再好,它也不是地裡長出來的。
它需要海量的原料去餵養!
而運輸,就是套在大明脖子上最沉重的枷鎖!
朱元璋的呼吸變得重起來,他盯著地圖,臉上的興被一片沉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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