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所有的工匠，包括見多識廣的張翰和李鐵牛，都死死地盯著桌上那疊如同天書般的圖紙，再看看那個“坦克”的古怪模型，腦子裡了一鍋粥。
林默剛才說的每一個字，他們都聽懂了。可組合在一起，他們就覺自己像是在聽神仙講道，玄乎得讓人心裡發。
“林帥……”李鐵牛的嚨發乾，他了乾裂的，聲音沙啞地問道，“您說的那個……複合裝甲，外面，裡面韌……這……這怎麼可能做到？鋼就是鋼，鐵就是鐵，要麼脆，要麼韌，哪有混在一起的道理？”
他這話問出了所有工匠的心聲。這完全違背了他們幾十年打鐵生涯積累下來的所有常識。一塊鐵，要麼百鍊鋼，追求極致的堅，要麼就是韌十足，可以彎曲。又又韌，這不是扯淡嗎？
藍玉在一旁聽得也是一愣一愣的，他雖然不懂技，但也知道好刀了容易斷，了不鋒利。他忍不住道：“對啊林帥，這不就跟人一樣？要麼是骨頭，要麼是蛋，哪有又又的？”
林默就知道他們會有這個疑問。他沒有首接解釋深奧的冶金原理，那等於對牛彈琴。
他走到李鐵牛面前，問道：“李師傅，你打過最好的鎧甲，是什麼樣的？”
李鐵牛了膛，臉上出一傲氣：“回林帥，是小的帶著徒弟們，給陛下親衛打造的‘烏金甲’！用的是上等鐵，千錘百煉，尋常刀劍，砍上去就是一個白印！”
“那弓箭呢？特別是重弩，在五十步程中，能不能穿？”林默又問。
李鐵牛的傲氣頓時就洩了半截，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這個……五十步，要是被床弩那樣的大傢伙個正著，還是……還是能穿個窟窿的。不過人肯定沒事，甲能把力道卸掉大半。”
“那火槍呢？”林默的下一個問題，讓李鐵牛徹底沒話說了。
神機營的新式火槍，他們這些軍工總署的人最清楚不過。那玩意兒在百步之，別說烏金甲，就是城門上包的鐵皮，都能給你打個對穿。
“所以，我們傳統的鍛造方法，己經到頭了。”林默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工匠的心裡，“我們面對的敵人，以後手裡的傢伙會越來越厲害。我們的戰車，要面對的，可能是比我們現在火炮威力還大的東西。所以，我們必須用全新的方法，造出全新的東西。”
他拿起一張圖紙，鋪在李鐵牛面前。
“李師傅，你看這裡。”林默指著圖紙上一個剖面圖，“我們不用一整塊鋼。我們用三層。最外面一層，我們用滲碳法，讓它變得無比堅，到能把過來的炮彈都給崩碎！中間這一層，我們用韌最好的低碳鋼，它的作用，就是吸收衝擊力，就算外面的層裂了，它也還能撐住，保證戰車不會散架。最裡面一層，我們用薄鋼板，防止外面兩層碎裂的時候，有碎片飛濺出來，傷到裡面計程車兵。”
“滲碳法？三層鋼？”李鐵牛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這些詞他聽都沒聽過。但他是個聰明人，更是個頂尖的匠人。林默這麼一說，他腦子裡立刻就有了一個模糊的畫面。
就像蓋房子一樣，外面是堅的城磚，中間是厚實的土坯，最裡面再糊上一層石灰。城磚擋刀箭，土坯承重，石灰防。道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可……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比登天還難啊！
怎麼把三層不同的鋼，完地合在一起？用什麼火候？用什麼錘法？這中間但凡有一點隙，力的時候，不就首接分層了嗎？
“林帥，這……這小的沒幹過，心裡沒底啊。”李鐵牛愁眉苦臉地說道。
“沒幹過，就學著幹。”林默的態度很堅決，“從今天開始，軍工總署，分出三個組。李師傅，你帶鍛造組，就專門給我研究這個複合裝甲。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燒掉多料，兩個月！我只要結果！我要看到第一塊合格的裝甲板！”
他轉頭看向另一個擅長機括的工匠，孫思邈，跟藥王一個名，手卻巧得能穿針引線。
“孫師傅，你帶機工組，負責研究這個。”林默又拿出一張圖紙，上面畫著麻麻的齒和軸承，“這是坦克的力傳系統，還有這個，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的炮塔底座。別的我不多說，就這個東西。”
林默指著圖紙上一個圓圈裡畫著幾個小圓圈的零件。
“這個‘滾珠軸承’，用無數個堅的鋼珠，代替傳統的軸套。有了它，上萬斤重的炮塔，一個人用手就能推。三個月，我要看到合格的軸承！”
最後，他看向張翰：“張大人，剩下的，就是最重要的‘心臟’了。發機！這東西，跟我們之前造的單缸燃機，完全是兩碼事。它需要更的鑄造，更嚴格的公差。我會親自盯著。這需要整個總署，所有部門的通力配合。錢不夠，找戶部要去。人不夠，從全國給你們調！半年之，第一輛樣車，必須開出這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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