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國師府。
林默剛剛送走前來彙報工業區建設進度的工部侍郎王哲,正準備回書房整理一下關於民用工業品的規劃思路,管家卻匆匆前來通報。
“老爺,太子殿下……深夜來訪,沒有帶隨從,隻一人,正在前廳等候。”
林默微微一愣。
又是深夜造訪?
他想起了上一次,朱標也是這樣,在深夜獨自前來,憂心忡忡。
看來,今天白日里發生的一切,又讓這位仁厚的太子殿下,心裡不踏實了。
林默嘆了口氣,吩咐道:“請殿下到書房來。”
他知道,朱標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一個國家,就像一個高速運轉的機,任何一個齒轉得太快,都有可能導致整個機的崩盤。而朱元璋現在,恨不得把油門踩到底。
朱標,就是那個擔心發機會過熱缸的人。
書房,燭火通明。
朱標換下了一華貴的太子常服,只穿著一件素的長袍,臉上帶著幾分憔-悴和掩飾不住的焦慮。
“林國師。”見到林默進來,他起行禮。
“殿下深夜到訪,不必多禮,請坐。”林默示意他坐下,並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
朱標捧著茶杯,卻沒有喝,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林國師,我……我心裡很。”
“殿下是在為陛下要親自乘坐飛機去泰山封禪一事擔憂?”林默開門見山地問道。
朱標苦笑一聲:“這只是其一。我更擔心的,是父皇……是整個大明。”
他放下茶杯,站起,在書房來回踱步,臉上的憂慮之更重了。
“今天,父皇下令抄家的旨意,國師也聽到了。我今晚回來,聽東宮的屬說,應天府,己經有十幾家豪門大戶被錦衛查抄,流河,人心惶惶。”
“那些人,固然有錯,但如此酷烈手段,株連甚廣,與國朝法度相悖,長此以往,士紳離心,百自危,國基不穩啊!”
“還有工業區的建設,鐵路的修建,飛機的研發……哪一樣不是吞金巨?國庫早己空虛,如今全靠著抄家得來的橫財支撐。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殺取卵,又能維持多久?”
“父皇的雄心,己經從掃平漠北,擴充套件到了征服世界。他的慾,正隨著這些鋼鐵怪的出現而無限膨脹。我怕……我怕他會帶著整個大明,衝向一條不歸路!我怕這盛世的背後,是民力的耗盡,是基的搖!我怕我們會重蹈前元覆轍,最終被這無盡的慾所吞噬!”
朱標越說越激,他停下腳步,雙眼通紅地看著林默,一字一句地問道:“林國師,你告訴我,這一切,真的值得嗎?為了那些還停留在圖紙上的宏偉藍圖,就要將我大明數千萬百姓,都押上賭桌嗎?”
林默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他能到朱標那種發自肺腑的憂慮,以及作為一個儲君,對國家、對百姓的責任。
這是一個真正的仁君。
但也正因為他太“仁”,所以他的目,被眼前的困境和百姓的疾苦所侷限了。
等到朱標說完,林默才緩緩站起,走到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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