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氣暗沉,屋外的天灰濛濛的,鉛雲低垂,像是要到清河縣老舊的屋瓦上。風裡帶著深秋的溼冷,捲起街面上的塵土和枯葉。
福壽齋的門板卸下了一半,留出個進出的口子。鋪子裡線昏暗,只有靠近門口的地方有些天,照出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兩側的紙人慘白著臉,沉默佇立。尚未完工的棺木散發出新剖木料的淡淡氣味,混合著陳年香燭和紙張特有的味道。
徐坐在櫃檯後,手裡拿著一塊邊角料黃紙,指尖捻,著紙張的紋理和厚薄。通幽境的靈覺讓他對這種基礎材料的特有了更細膩的知。他在心裡默默比較著幾種常見黃紙對法力的親和與承載差異,這是研習紙紮和符法的基礎功課。
門口的線暗了一下。
一個漢子低著頭,慢慢挪了進來。他個子不高,背有些佝僂,穿著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灰布棉襖,下是同的舊棉,腳沾著星星點點的泥漬。腳上一雙了腳趾的破布鞋,沒穿子,腳踝凍得通紅。
漢子在門口站了片刻,似乎有些不適應鋪子裡的昏暗和氣味。他抬起頭,出一張黝黑糙的臉。看年紀約莫三十五六,但臉上壑縱橫,眼袋浮腫,眼角堆滿了細的皺紋,眼神渾濁,著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木然。頭髮糟糟的,夾雜著不灰白。
他了生滿凍瘡。指節大的手,張了張,聲音乾沙啞:
“老。老闆……買點東西。”
徐放下手裡的黃紙,抬眼看去。目落在漢子臉上,又掃過他周。
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在通幽境的靈覺“映照”下,這漢子上,纏繞著一層遠比常人濃郁。且著一子陳腐冷之氣的“灰氣”。這灰氣並非簡單的弱或多日不潔所致,而是……沾染了不淨之地,或是與魂有過近距離接後留下的痕跡,而且時間很近。
尤其眉心,一極淡的黑氣縈繞不散,有向印堂侵蝕的跡象。這是被氣侵,又兼心神哀慟。氣衰弱的徵兆。
“要些什麼?”徐聲音平穩,從櫃檯後站起。
“要……要些香燭,紙錢,最好……最好便宜些的。”漢子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似乎有些窘迫。他下意識又了手,手指的凍瘡裂了口子,滲出點。
“給誰用?”徐問,轉從後的貨架上取下一刀最普通的黃表紙,又拿了一小捆細香和幾疊糙的紙元寶。
“給……給我娘。”漢子嚨滾了一下,聲音更啞了,“昨晚……沒了。”
他說得簡短,但那抑的悲苦和麻木,卻沉甸甸地在字句間。
徐作頓了頓,將東西放在櫃檯上。又看了漢子一眼,尤其是他眉心和肩頭那縈繞不散的灰黑之氣。
“節哀。”徐說,聲音沒什麼起伏,但也不顯得冷漠,“這些夠麼?”
漢子看了看櫃檯上的東西,又了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的布錢袋,倒出裡面所有的銅板。叮叮噹噹,一共十七枚。他數了兩遍,手指有些抖。
“夠……夠了。這些,多錢?”
“十五文。”徐報了個價。這些是最廉價的貨,本不過十二三文。
漢子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將十五枚銅板推過來,又將剩下的兩枚珍惜地收好。他手去拿東西,作遲緩。
“等等。”徐忽然開口。
漢子手一停,有些茫然地抬頭。
徐沒看他,低頭從櫃檯下又拿出三稍些的線香,和一疊稍厚實些的黃紙,一起放在那堆東西上。
“這些,搭給你。喪事上,香火旺些,紙錢厚些,總歸是心意。”徐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漢子愣住了,看著多出來的東西,翕了幾下,眼圈忽然有些發紅。他猛地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再抬頭時,那點水已經被強行了回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憊和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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