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曾想，這大清早的樓下卻是熙熙攘攘，不匆匆忙忙趕來接自家老爺爺的，一個比一個火急火燎。
慕容青本就睡得淺，加之五異於常人，一點靜便醒了，當即支起窗子，豎著耳朵聽。
“……我的爺喲！您怎麼還在這兒！昨夜巡防營突然換防，半夜點卯，您人不在，上面已經怪罪下來了！”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在不遠響起。
這個聲音帶著哭腔還未落，另幾個啞嗓門更是激，一下子蓋了過來，怒氣十足。
“你個孫！我說你昨個兒夜裡不好好當值，人跑哪去了，原來又是在這鬼混！你知不知道出大事……”
“二舅！快別賭了！吏部天沒亮就來人了，說是上頭連著下了好幾道急令，快快快，快跟我回去！”
這些人來得快去得更快，慕容青倚在窗邊，朦朧聽了個半闋，倒也心下了然。自“晉王世子”平安回都，搖一變為皇子監國，局面就擺明到了弓開滿月，一即發之時。
若說不在乎建極帝的生死，那是自欺欺人。
君要臣死的那一套困得住慕容家的族老，於卻全是虛言。從道不從君，道在君者從之，君無道則死有餘辜，不是嗎？
昔日忍，只為黎民蒼生，如今再無顧忌，恨不能……
不能。
從現在起，才是真正最混、最危險的時刻。有時刀需要在暗，才能發揮它最大的作用。
悄無聲息地收拾好為數不多的幾樣東西，慕容青換了行頭，又看了眼隔壁——此前既已打過招呼，便不算不告而別了吧。
西市的傭役牙行每日開門，來的都是一群短褐穿結、捉襟見肘的窮苦老，鮮有幾個鮮面的，一看就是僱主管事之類的人。
此時冷不丁冒出個普通男子，看起來窮不窮富不富，正在門口招徠主顧的牙人還真不清楚他意如何。
見此人目四下掃視，牙人抱著手臂，試探著問：“你是來尋活兒，還是尋人？”
慕容青上前一步，微微躬，著一口略顯生的西南口音，低聲道：“尋人，也結緣。”
市井裡都是人，牙人立知有生意可做，來了興趣：“哦？怎麼個說法？”
“在下是一名蟲師。尋的是王城裡懂蟲、玩蟲的大家，結的自然是機緣。”
言下之意，聘金給了不幹。“結緣”二字，在這行當裡，就是挑僱主的意思。
“嗬，口氣不小。”
牙人眼中一閃，鬥蟲是達貴人公子哥兒都喜歡玩的消遣，若真是有本事的蟲師，那確實是個香餑餑，他的傭也能跟著水漲船高。
“王城裡鬥蟲的老爺們多了，不知閣下擅長哪一路？”
“喜子。”慕容青道，“相蟲、鬥網在下都擅長，尤擅餵養，不知王城可有貴人賞識？”
“喜子”是蜘蛛討口彩的法，世有“蜘蛛集而百事喜”之說，故又稱蜘蛛為喜蟲，蜘蛛下網乃是“喜從天降”。
牙人一聽，果然心生歡喜，這王城的勳貴圈子裡，最好此道的非武侯莫屬，那可是位高權重、富貴潑天的主兒。
而且，武侯府上隔三差五就會尋覓新的蟲師，東西兩市的牙行都知道這條門路，一有合適的新人就推薦過去，只要被相看上，賞錢都極為厚。
不過，他們幹這行也是見多識廣，不會輕易被空話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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