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南行。
馬蹄踏出去的聲音都是悶的，沒人說話，也沒人抬頭。傷兵坐在馬背上，有的胳膊吊著，有的頭上纏著發黑的布條，一個個灰頭土臉，活像從墳裡剛爬出來。
老張抱著那紅披風裹著的，坐在最後面的一輛板車上。
車碾過碎石，一顛一顛的，他就弓著子，用膝蓋頂住不讓它，手掌按在紅披風上頭。
布料了，冷了，底下那個人更冷。
驤騎馬走在板車邊上。
他好幾次張了張，話到了舌尖上又咽回去。不知道該說啥。說“節哀”？說“人死不能復生”？這些屁話，換誰聽都想打人。
驤索不吭聲了，把繡春刀橫在馬鞍上，低著頭跟著走。
徐達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頭。
他全程沒有回過一次頭。
沐英從後面策馬過來，跟他並排走了一段，想開口安兩句。
徐達先說了。
“別說了。”
沐英看他的側臉。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沒什麼表，就是一首盯著前面的地平線，一眨不眨。
“魏國公，這不怪你。”
“是我找的他。”
徐達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是我給陛下推薦讓他去的，是我說文裡頭就他最合適。”
沐英不接話了。
兩個人並排走了好長一段路，誰也不再開口。
中午過了三關口，穿過賀蘭山峽谷時，風忽然變了方向，從北面倒灌進來，帶著刺骨的涼意。
然後天上飄下了東西。
是雪。
一片兩片，不大，碎碎的，像是老天爺從袖子裡隨手撒的。
老張低著腦袋，覺手背上有東西落了一下。
他張開手。
一片雪花躺在他滿是傷痕和結痂的掌心裡，一眨眼就化了，變一滴小水珠，順著掌紋往下淌。
老張盯著那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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