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嘉靖完【VIP】
【封建王朝史上的昏君很多, 惡君也很多，後來者評判他們時儘可以唾棄貶斥，但有些皇帝得到的是搖頭與嘆息。本能有為，前明後暗, 腦子能轉但不學好, 坐在皇位上像高智商罪犯報覆社會, 這樣的皇帝，上一個李隆基，這一個朱厚熜。
改革是艱難的，王朝到中期，矛盾凸顯了, 階級固化了, 改制難如登天, 但以張璁、桂萼為中心的議禮重臣在世宗的支援下確實做出了一番績。
吏治、土地、外戚，嘉靖如果在這一階段嘎嘣被丹藥噎死，世人說也要號喪百年。但他就是頑強地活著，生生從人類群星閃耀時活到類人孤星獨照時——說句難聽的，博主一直認為大宋跑男和大明老道這種特別能造還特別能活的皇帝，應該被抓去為醫學研究獻。
權臣來來去去, 君者高坐雲端。也許權力可以縱，但人的求難以遏止，首輔的讓鬥爭突破了底線, 從非升即走到非升即死，在不贏就是家破人亡的高下，臣子以朋黨之名大打出手。忠直之人紛紛離去, 阿諛之聲不絕於耳，但還有一個聲音。
“戶部雲南清吏司主事臣海瑞謹奏：為直言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明臣職、求萬世治安事。”
君者, 源也。倭寇，外虜，巨大的地震和流亡的百姓沒有驚醒任何人，降真香燒盡了，有臣子捧著棺木和剛骨穿過局，吹去青灰，直指首惡。】
天幕罵天子也不是第一次，反正也該罵，多數人在意的還是匆匆掠過的地震。華州大地震相關的影像展示了許久，地震範圍之廣、災難之巨令人震，八十三萬的死亡人數印每位觀者眼中，驚起閣六部爭執無數。
戶部員天都塌了，關中連年大旱本就歉收，無論放糧還是遷民都拿不出錢，說是八十三萬亡者，但那只是有名有姓之人，流民只會在路上曝曬風乾，一無主之。
嚴嵩請辭的奏章寫到一半，被禍事砸得眼冒金星。若是往日聽到這樣的訊息，從皇帝手裡些銀子派下去也就罷了，各層吃掉些，總有能到災民手裡的。如今天幕剛指著鼻子罵完他們父子和皇帝，怎麼說都要用心治。
後人把底都掀了，徐階也懶得裝，上前一步:“大人家境頗。”
讀書人平時再怎麼溜鬚拍馬，遇到這樣的事也要做出一副為天下蒼生計的模樣。
皇帝是不會錯的，錯的只能是詐佞的臣子，嚴嵩心知自己與兒子怕是難善終，萬貫家財都無用，不如丟擲來試試能不能換兩條命，須慨嘆:“蒼生浩劫，我願毀家紓難，只求百姓安然！”
徐階微微一笑:“下亦願意。”
清流臣子連聲附和，嚴黨亦爭著獻財保命，朝中以一種詭異的狀態相爭。人人皆獻，又襯得嚴大人的誠心微茫起來，嚴世蕃對著空置的皇位長吁:“死罪豈能免。”
朱厚熜在萬壽宮抬首看海瑞的奏疏，玉皇大帝的金像在他未注目時消失無蹤，供奉仙神的祭臺化為飛灰，珠玉珍寶流轉四散，被東風吹去民間。
海瑞聽聞大災，研墨寫起應對地震安民眾的文書，書吏滿目憂愁:“天幕能提前告災，何不降下神力免去地震。”
海瑞筆墨不停:“何來神力，治國安民，靠的永遠是現世的人。”
故土難遷，但天幕好歹預告了地震的時日，民間有純樸的防範方法，但地震之巨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數個州府的百姓惶、奔逃，卻奇異般都活了下來。
而那些重建與治，賑災放糧和以工代賑，是大人們該憂心之事。百姓只在浩劫後的大地上，知一些極其微茫卻總會破土的存在，看終將升起的紅日。
【即位初年，剷除積弊，銳未久，妄念牽之而去。侈興土木，綱紀弛矣，吏貪將弱，民不聊生，水旱靡時，盜賊滋熾。
這位公正秉直、清丈土地、後來被稱為海青天的臣子以明晰而懇切的言辭寫盡時局，皇帝怠政，員貪腐，發出了直到今日仍為人所記的尖銳譴責: 嘉靖者，言家家皆淨而無財用也。
再沒有比這更及靈魂也更痛心疾首的詰問。他批評君主的荒謬，同僚的阿諛，不止是皇帝，更有百，破所有人共同營造的幻夢，力主振作綱紀，求天下安寧。
明人評此疏，垂之千萬年不磨。
人看了沒事，可嘉靖當然生氣，當然大怒，怎麼會有人試圖醒一個裝睡睡得正香的人？但朱厚熜與尋常昏君的不同在於，他知道如何做，他只是不做。
皇帝留下這封奏疏，日讀再三，只道此人可與比干相比，但朕並非紂王。聰明人最知道誰是正確的，誰是忠心的，但他不願控這把可能傷己的劍，將他下獄，又免去他的死，於是這把寒凜凜的劍，只能寂寞地鎖於囚牢，直到皇帝死去。
此後海瑞糾冤案，疏河道，建水利，終生耿介倍排，現代也有人不喜，說什麼“清無用”，但海瑞離任時，號泣載道與繪像祭祀的百姓知道他，去世時，白冠送，哭聲百里不絕的生民知道他。
這麼多年過去了，人們可能不知道嘉靖，不瞭解嚴嵩徐階，不在乎明廷那些權力爭鬥風起雲湧，但所有人都在孩提時聽過清海瑞的啟蒙故事，我們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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