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敗將（四） 但是嵐兒，十五年前就死在……
坤寧宮在夜沈沈時落了鑰。
江嵐提起袂, 抬眸時細雨已綿綿而落。朱雀使低眉上前，為他撐開一柄紙傘。
雨如霧，他的神在朦朧水汽裡, 半明半昧。
記憶還停留在方才短暫的夜談——
他的母后, 白照夜, 自從他為質之後, 已然在這坤寧宮中幽居了十餘載。他回國之後, 即便海伯數次傳書，勸他設法接母親出宮, 他始終未應。
直至今夜，母子二人才在這宮闈深, 堪堪照見彼此十五年來的第一面。
那個傳言中在南北大戰裡叱吒風雲的將，如今竟已病骨支離, 青雪。
江嵐凝視著母后枯瘦的手指，卻恍惚憶起, 這隻手曾能將他單手托起，抱至皇城的最高賞雨。
於是他沒由來地，靜靜地等著那一聲“嵐兒”。
可瓣微, 問出的第一句話竟是：“海伯……他子可還朗？”
窗外的雨聲忽然變得很吵。
那些曾被母親看見的惻與眷, 在十五年的等待後，剛一冒頭, 便被狠狠砸回了冰冷的水底。
他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點點頭, 再沒說話。
長久的沉默在母子之間蔓延。
直到——
白照夜的目落在他腕間剛消散的契痕跡上。
忽然笑了。
起初是抑的低笑，而後不控制地抖，像是所有的力氣都被乾，只餘一枯瘦的皮囊在病榻上, 滿足地息。
就在江嵐轉離去的剎那，那隻枯槁的手竟鐵鉗般握住他的手腕。
他垂眸，正對上滿頭霜發下，一雙他從未見過的，寒芒畢現的眼。
白照夜抬起自己的右手，出腕間那條扭曲、猙獰的舊疤——彷彿有一塊，曾被生生地剜去。
那裡，曾是契所在。
“我兒……終究還是走上了這條路。”笑著，眼底卻盈滿如願以償的快意。
江嵐蹙起眉，試探道：“您不是說過，白馬令不到萬不得已，不可用？”
白照夜笑了笑，凝視著他，像在評判一件作品的。
“不錯。白馬令只救得了一次命。契既，若無通天手段，終將被戰神殿反噬至死。”輕聲道，“若你回不來，那它便給錯了人。”
抬起眼，那雙寒芒畢現的眼眸裡，只有冰冷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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