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修定了定神，朗聲道：“陛下，臣以為，增兵是必要的，但不必五萬。”
於修說話間，李澤正的目，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於修的腰間。
那裡懸著一枚平安符，用素的錦緞包裹著。符袋上繡著幾枝蘭草，針腳細，配清雅，是前幾日于敏才給他做好的。
李澤正的眉峰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三萬兵足以加固防線，同時可派使者攜帶重禮前往北狄王庭，名為議和，實為探查其虛實。若其有詐，我軍可早做準備。若其確有議和之意，亦可暫避刀兵，為我朝爭取息之機。”於修在用兵打仗上，目遠見，很有自己的見解。
他的話條理清晰，既顧及了邊防，又考慮了國庫，殿不大臣都暗暗點頭。
李澤正“嗯”了一聲，沒說同意，也沒說反對。他的視線還沒離開那枚平安符，腦海裡卻不控制地浮現出更多畫面。
他想起在於府求學時，于敏替於修整理襟，兄妹倆相視一笑的模樣，眼裡的親近是旁人不進去的；想起於修生病時，于敏不解帶的照顧數日，自己消瘦憔悴了卻渾然不覺；想起于敏藏在袖袋裡的小點心，總是在見到於修時，塞給他……
那些畫面像細的針，扎得李澤正心裡有些發悶。
他是天子，坐擁萬里江山，什麼樣的珍寶得不到？
可他忽然發現，于敏繡的平安符，他沒有。
會為於修繡平安符，會為於修擔心，會把所有的細心和溫，都給這個兄長。
而對他呢？上總說著意滿滿的話，行上卻什麼表達也沒有。
連替他繫個盤扣都會手抖。繡平安符？繡了三年到現在都還沒繡好。
一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李澤正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叩得更重了些，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冷，“傳旨，命三萬兵即刻開赴雁門關。再派吏部侍郎為使者，隨兵一同前往北狄。”
李澤正沒再看他，揮了揮手：“退朝。”
說罷，他起離座，龍袍的下襬掃過金磚地，留下一陣帶著寒意的風。
百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多言，只覺得今日的陛下，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從太和殿回養心殿的路上，李澤正的臉一直不太好看。
侍們大氣不敢出，連腳步都放輕了許多，生怕了龍鱗。
先前還好好的，怎麼說變臉就變臉？
進了殿門，他一眼就看見於敏坐在窗邊的小桌旁，面前擺著一籠熱氣騰騰的蟹小籠包。
沒筷，只是託著腮，著窗外的石榴樹出神。落在側臉，絨都看得一清二楚，安靜得像幅畫。
聽見腳步聲，回過頭，看見是他，連忙起行禮：“陛下。”
李澤正沒理，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卻沒夾包子，只是用筷尖撥弄著籠屜裡的褶子。
空氣裡一時有些安靜，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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