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被發現的是假的
◎虛假意的于敏◎
嘉庸關大捷，宮中舉辦了一次盛大的宮宴。
紫宸殿擺開流水宴，鎏金燭臺燃著鯨油香燭，映得滿殿通明如白晝。
殿中懸著七宮燈，流蘇垂落時輕輕掃過樑上描金的游龍，影晃間，恍若真龍盤旋。
白玉方桌上擺滿珍饈，金盤裡盛著西域進貢的葡萄，顆顆飽滿如紫晶，銀壺中溫著的酒泛著琥珀，酒香混著爐中燻燃的龍涎香，在暖風中漫溢開來。
舞姬們旋著水袖穿梭席間，襬掃過金磚地面，帶出細碎的環佩叮噹。
文武百著蟒袍玉帶，與後宮嬪妃的霞帔錦相輝映，杯聲、祝頌聲、竹聲纏一團，將皇家宴飲的奢華熱鬧推至頂峰。
李澤正端坐在龍椅上，目看似落在獻舞的伶人上，餘卻始終纏著席間那個黛影。
于敏正低頭用銀箸撥弄著碗裡的蓮子羹，鬢邊僅簪的紅寶石金簪，在滿殿珠寶氣中顯得格外耀眼。
他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了叩，忽然揚聲道：“輔國大將軍於修，此番平定北狄，拓土三千里，勞苦功高，朕當重重有賞。”
於修著銀甲，甲片在燭火下泛著冷，聞言起抱拳：“臣分之事，不敢居功。”
李澤正笑了笑，目刻意掃過於敏，朗聲道：“朕知你年齡二十又六，尚未婚配，特為你指婚吏部尚書之溫婉賢淑，與你正是良配，擇日完婚如何？”
話音剛落，席間霎時靜了靜。
于敏握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指節泛白。
下意識抬眼向阿兄，那一眼裡藏著的慌與不捨，像刺準地扎進李澤正心裡。
下一秒，手一抖，杯中酒晃出大半，沿著玉杯邊緣淌下來，打溼了襬，洇出一片深的痕。
卻渾然未覺，只怔怔地著阿兄，眼底的一點點暗下去，連角慣常掛著的淺淡笑意都僵住了。
李澤正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琉璃杯壁被他攥得發燙。
方才還覺得醇的酒，此刻喝在裡竟只剩苦。
不過是賜婚一句戲言，便慌這副模樣，連掩飾都忘了。
一酸意從心底翻湧上來，帶著灼人的怒意，幾乎要燒穿他維持的帝王威儀。
“陛下，恕臣不能領旨。”於修的聲音打破了凝滯的空氣。
他依舊姿拔，語氣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臣與吏部尚書之素未謀面，且北境初定，邊防尚需穩固，臣願再守邊疆三年，婚事先緩。”
他頓了頓，目不著痕跡地掃過臉蒼白的于敏，補充道，“婚姻大事，還需從長計議。”
理由冠冕堂皇，既沒駁了皇上的面子，又巧妙地推拒了賜婚。
李澤正盯著於修平靜無波的臉，忽然覺得這兄妹倆的心思，一樣難猜。
于敏像是鬆了口氣，卻又像是失了魂，拿起酒壺給自己滿上，仰頭便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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