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披肝瀝膽向娘娘進言,秦皇漢武,都思煉丹長生。他們二人,哪個不是聖君賢主?他們當中,又有哪個得到了萬歲壽果?丹砂之毒,毒若慢斷腸,就算娘娘要殺了臣,砍了臣的頭,臣依舊要這樣對娘娘說!”
“臣當日舉薦當今陛下為太子,考慮的也是娘娘與先帝的聲名安危,絕無其他心腸!時至今日,臣可以對天發誓,臣與當今陛下見面次數寥寥,說過的話,也唯有問安,如此短的時間,怎麼可能滋生謀!此言若有虛構,臣必五雷轟頂、萬箭穿心而亡!”
“若說反對方士,臣實有此意;若說背叛娘娘,臣絕無此心;若說盼娘娘長生者,南樑上下,臺城外,除了公主殿下外,恐怕也沒人比臣更誠心!”
“娘娘或許還不知道,自臣仕起,每年都會往豫州的寺廟裡,為娘娘供奉九百九十九斤香油的長壽燈;自慈安院建造起來後,慈安院接賑濟的娘子、孤兒,也都接了臣的意見,每人每日取一滴,染做紅,為娘娘刺繡刺萬歲無憂經,供奉在各慈安院裡供奉的長生大帝與觀音菩薩像前。”
“這份心意,臣從不宣之於眾,邀寵於娘娘面前。沒想到今日,卻變了臣證明自家心跡清白如雪的證據,臣只覺可悲……”
接下來再把話講下去,就可能有些不好聽了,還有可能把握不好尺度,說出“犯上”之語,犯了國法規章,所以褚鸚也到了該“暈倒”的時候了,在太皇太后驚疑不定、後悔莫及的表中,褚鸚“力不支”,徹徹底底暈過去了。
“提督?提督!醒醒?醒醒!回娘娘,提督已經沒有意識了?”
“快去請疾醫!”
若只聽前頭那些話,太皇太后只當褚鸚是狡辯。
可聽到後面那些話後,太皇太后心裡是真後悔了。
是真沒想到,褚鸚居然這樣知恩圖報,竟默默無聞地為這個恩主、薦主做了這麼多的事。
更沒想到,褚鸚犯直諫,勸不要服用丹藥,並不是想要以直邀名,更不是已經琵琶別抱,而是真的擔心的健康,擔心被那些方士矇騙……
可旁敲側擊地質問褚鸚,只是想要敲打一下褚鸚,想要褚鸚老實一點,牢記自己端的是誰家的飯碗、站的是誰家的山頭而已,畢竟褚鸚在皇帝出閣讀書一事發前夕驚胎一事,確有可疑之。
說起來,太皇太后的淺淡疑心,原本已經因褚鸚任事勤勉,回京後又殷勤小意博取了歡欣,從而了下去。
可王典喋喋不休的讒言與丹藥事件,又將這份疑心勾了起來。哪位老年當權者,能夠容忍手底下的人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太皇太后才來敲打、試探褚鸚,本意也只是要給褚鸚這個智計出眾者拴韁套犁,並無置褚鸚之心。
太皇太后是真沒想到,褚鸚的反應,居然會這樣激烈!
是了,是了!任誰做了這麼多,還被主上猜疑,都會覺得寒心,褚鸚正是如此,才會反應得如此激烈!而這一切都是王典的錯!要不是小人離間,又怎會與褚鸚這個賢臣君臣離心?
“稟告娘娘,提督只是氣急攻心,這才昏迷不醒。若說大礙,確實沒有,但提督狀況並不健康,或是平日案牘勞形累狠了,才積攢了病灶。今日氣迷心竅,竟然直接把裡藏的病灶勾了出來,所以病稍有覆雜。”
“故提督什麼時候能醒,臣尚且拿不準,需先開一副湯劑給提督服用後,再來把脈觀測。日後提督也需好生養,才能把虧空補回來,否則必於壽數有礙。”
能說出這麼一長串話利於褚鸚的言辭的疾醫,必然是過褚鸚恩惠的人了。
至於褚鸚的真實況……
當然是健康的不得了了。
而這位疾醫是否收過褚鸚的錢,是否是褚鸚提前安排的?
像前者那種讓皇家疑心的蠢事褚鸚不會做,像後者那種多智近妖、能掐會算的本事,褚鸚也沒有。
事實上,疾醫會說有利於褚鸚的言辭,是因為他多年前宮廷,因皇子統疑雲做一團,大家都朝不保夕時,他接過褚鸚的幫助,如今褚鸚在長樂宮暈倒,必然有難,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他自然要幫褚鸚說兩句好話了。
這正是褚鸚的高明之,向來是不直接收買人,而是四撒錢做那孟嘗君,到做好事邀買人心,以期自己能夠收攬能夠提攜玉龍為卿效死者的!
而太皇太后在聽到疾醫的稟告後,只覺那氣急攻心與案牘勞形八個大字,令如坐針氈、如芒刺背,只覺臉上火辣辣地痛,最後化作一句:“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把褚提督治好!不得讓褚提督上有半點後症,也要補好褚提督上的虧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