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闕錄》第33章 虎丘對弈(1)

作者:喜歡巴旦木的馬浩·3個月前

虎丘的晨霧還未散盡,山道上已經人影憧憧。今天是詩會,江南文壇的盛事,從各地趕來的文人墨客、士紳名流,或乘轎,或騎馬,或徒步,沿著石階往上走,袂飄飄,談笑風生。

清辭和陸明混在人群中,扮作一對尋常兄妹。穿著淡青的襦,頭髮梳簡單的垂鬟髻,一支素銀簪。陸明則是一書生打扮,青衫方巾,手裡還拿把摺扇,時不時指指點點,像在給“妹妹”介紹風景。

沒人會想到,這個看起來溫婉嫻靜的年輕子,懷裡揣著足以掀翻江南場的證據,袖中藏著淬毒的匕首,心裡裝著海深仇。

越往上走,人越多。山腰的平臺已經搭起了涼棚,擺好了桌椅,桌上放著筆墨紙硯、瓜果茶點。涼棚正對著虎丘塔,塔下搭了個小臺,那是今日詩會的主臺。

清辭看見周世安了。

他坐在主臺左側的上首位置,穿著藏青雲紋錦袍,頭戴玉冠,手持摺扇,正與旁的幾位老者談笑。那幾位老者都是江南文壇泰斗,德高重,此刻卻對周世安頗為恭敬。

也是,周世安明面上是戶部侍郎,掌管江南財賦,暗地裡是青龍會舵主,手握江湖勢力。這樣的人,誰敢不敬?

清辭的目掃過全場。看見了陸文淵,他坐在主臺右側的中等位置,神平靜,正慢悠悠地品茶。也看見了幾個《江南錄》上記載的江南舊部,他們分散在各,有的在與人寒暄,有的在欣賞風景,看似尋常,但眼神時不時會匯。

一切就緒。

詩會開始了。先是幾位文壇前輩致辭,然後是按慣例的即景賦詩。文人流上臺,或誦舊作,或現場創作,贏得陣陣喝彩。氣氛熱烈,彷彿這真是一場風雅盛會。

清辭站在人群外圍,手心全是汗。看著周世安,周世安似乎心很好,不時點頭微笑,偶爾還點評幾句。但他邊的護衛明顯增多了,個個眼神警惕,手按刀柄。

他在防著什麼。

終於,到周世安了。他是今日詩會的東道主,按慣例要做軸的詩。他起,整了整袍,緩步上臺。

臺下安靜下來。

周世安走到臺中央,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突然,人群中響起一個聲音:

“且慢!”

所有人的目都投向聲音來源。一箇中年文士站起,朗聲道:“周大人,作詩之前,可否先解釋一件事?”

周世安笑容不變:“何事?”

文士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這是三年前,夷狄犯邊時,北境守軍上報朝廷的軍械損耗清單。而這一張,”他又取出一張紙,“是周大人同年簽發的,運往北境的軍械調撥單。兩相對比,調撥數量比損耗數量了三。請問,那三軍械,去了哪裡?”

人群譁然。

周世安臉微沉,但還是保持微笑:“這位兄臺,軍國大事,豈能在此議論?況且,這些文書從何而來,是否偽造,尚需核實。”

“文書是真的。”又一個聲音響起,這次是個武將打扮的中年人,“在下曾在北境從軍,親眼見過運來的軍械,數量確實不足。上報朝廷,卻石沉大海。”

“那是因為有人截留了軍械,賣給了夷狄!”第三個聲音,這次是個商人,“我做過皮生意,在夷狄那邊,見過大胤的軍械,上面還刻著工部的印記!”

接二連三,七八個人站了出來,各自拿出證據,指向周世安私通夷狄、倒賣軍械。臺下已經炸開了鍋,議論聲、質問聲、驚呼聲,混一片。

周世安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他盯著臺下那些人,眼中寒閃爍:“你們……是人指使,誣陷本?”

“是不是誣陷,周大人心裡清楚。”陸文淵緩緩站起,“我這裡還有一本賬冊,記錄了周大人這些年來,經手的所有軍械易。時間、數量、流向,一清二楚。其中七,都流向了夷狄。”

他從袖中取出賬冊——是清辭昨夜從虎丘塔取來的那本。

周世安的瞳孔驟然收。他認出了那本賬冊,那是他親手藏在塔裡的,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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