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第154章 曾文正公書札卷五(二)(1)

作者:涓涓不止江河生·3個月前

與胡詠芝 咸四年正月十六日

聞閣下坐鎮鄂渚整軍經武,既為甄師欣,又為兩湖慶幸。然同時得悉廬州失守、岷樵殉國之噩耗,不由為天下蒼生憂憤,為我輩志士悲慟。國藩自九月以來,招募鄉勇練,督造戰船備戰,本與甄師、嶇樵聯,共商四省聯防大計,兼籌劃以攻代守之策。原擬奉甄師為主帥,由我與眾僚輔佐共圖。豈料岷樵竟驟然殉國,甄師又遭眾人謗劾。如今獨力難支,面對如此危局,唯有仰天長嘯痛哭而已!

我先後招募陸軍六千人,經訓練堪用者約近三千。水軍五千人皆為新招船工水手,既不識火作,亦未諳戰陣之事。所調員與聘鄉紳中,竟無一人敢統領水師與賊寇在煙波浩渺間搏殺。念此實無勝算,日夜憂思難安。計算自衡州至鄂州水程二十餘日,可趁逆風間隙演數次。船仿照粵東制式,有快蟹、長龍等船型,眾人多認為堪用。火炮不足六百門,略作分配便需整軍出征。鄂州待援急如星火,再難延遲等候。預計二月末當與閣下旌旗相會於江上。

季翁堅持居不願復出,郭筠仙也無意再度出仕,蕭可卿因年過六十不肯從軍,譚湘溪家有老母需奉養且無兄弟相助,歐赤城新逢母喪守制,王元圃已於去年秋天離世。其餘延聘的賢士尚有數位,待與閣下相見時再逐一細述。如今時局艱危至極,而場因循苟且之風竟無毫振作跡象。有識之士對此深懷憂懼,皆存出世之念,惟恐居不夠深遠,遁世不夠幽寂。

我之所以難以網羅英才俊傑,固然是因為平日德行淺薄,不足以像磁石引針、草芥隨塵那般吸引賢士;也確實是由於有識之士往往居避世,不願輕易讓人知曉其才學。您信中所舉薦的滇黔各地人才,想來甄師必定已上奏朝廷,不知是否曾提及在下的名銜。所需軍械運抵黃州後即可分配使用。此番行軍以水運沿線作為糧臺,所有軍裝米鹽都儲存在舟船之中,比起陸路糧臺稍顯便利。

復褚一帆 咸四年正月十八日

收到您的來信,條理縝周詳,令我深啟發。其中幾項條款已商定,不再另行回覆。尚有須答覆的事項,謹列於下:

關於三板艇一事,現已集中趕工製造,自當遵照辦理。但信中提到錨、篷等一概包含在,難道三板艇也需配備船錨與篷帆嗎?我所造船隻極為狹小,造價卻依舊十分高昂,遠不如潭州船廠所制。

前次信函發出後,我仔細察驗本地所造快蟹船,實際僅能容納四十人;長龍船更只可承載十六人,且工藝劣質地脆弱,令人甚為失。因此當初制定營制章程時,便以四十人與十六人作為標準限額。又顧慮潭州所造船隻量過大,恐不便於合理調配,故在發給貴公文中,特准許酌增補人數,總以切合實戰需求為本準則。

先前計劃調撥六艘快蟹船至潭州,若暫無練水手控,可暫緩至月底隨主力船隊一同啟程,待抵達潭州後再行分配排程。至於鍋碗雜等日常用品,本應由各營自行置辦,昨日已另行發文明確。唯獨香湖南本地難以採買,現已置辦帶骨香料,不知是否適用。

每營配備八艘鈞鉤船,其中可改造為戰船者,以去歲潭州船廠送來之樣船較為合用,衡州船廠改制之樣船則稍遜一籌。分配至正中和副中兩營之船隻,仍請貴親自督率修造改良,以期切實符合戰備所需。

廣東水師兵分兩批前來:首批提標四十人,後續碣石標百人,現已調遣其中二十人押運火炮至潭州調遣。然以粵籍兵訓練楚地勇丁,語言本不相通,全賴統兵者善加調和。此守備系廣東籍,惜其才尚不足以融洽楚粵兵勇,終究隔閡難消。吾曾令廣兵改著湘勇號褂,增發湘勇標準口糧,將其每日七分餉銀增至一錢二分,本可收水融之效。然彼等亦不願改易服飾、習我言語。

現計劃將各營兵員全數調往湖北,雖明知此地新募勇丁缺乏教,卻也別無良策。明日即派羅管帶率十人前往潭州供差遣呼。先前派去押運火炮的陳弁所率二十名兵丁,閣下若能使他們馴服並與本地兵勇融洽相,便可繼續留用。倘若他們始終難以管束,也可酌發放路費糧餉,命其一同前往湖北,以免兵勇之間滋生事端。此另有公文,命閣下即刻安排陳弁北上聽候調遣。

目前陸上練已難安排時機。擬自潭州開船啟程後,每日黎明時分即行演。待兩營演練完畢便拔錨起航,如此每日仍可行船百餘里。憑藉閣下之諳水戰,再由我親率同鄉兵勇逐日督導訓練,若能持續一月之久,或許亦可初見效。

兵權貴在專一、將令貴在統一,方能責戰功。此為自古不易之定理。現已委任閣下統轄水師十營,待關防印信送達後,所有水軍事務盡數託付。懇請當仁不讓擔當重任,不必顧慮嫌隙怨尤。

親兵多為廣人,確實可能產生隔閡,這個擔憂合乎理。我邊的戈什哈多是長沙人,湘鄉人僅有兩三名。在閣下看來,廣人與楚人本就毫無關聯;若從水手的角度觀之,長沙人與湘鄉人同樣涇渭分明。昨日已派金從九祖謨前往貴,可負責彈排程及傳話事宜。若有需要施以責等懲戒,便讓新招的水手責打新招的水手,如此更能彰顯公正清明。

洋炮質地良,只是炮架未配備旋轉底盤,運轉恐欠靈活。貴若能補送旋轉底盤,炮架仍可再添置數十

復郭筠仙 咸四年正月二十日

廬州城陷,岷樵壯烈殉國,在這場浩劫中眾人同赴國難,先後辭世本無差別,實不必過分悲傷。其英名長存於百姓口中,自當永垂不朽,也無須過多憾。唯獨他那赤膽忠心的氣概,彷彿時刻浮現於我眼前,令人追思不絕未有窮期。

岱雲與叔績都困在城中,恐怕已無生還可能;而達川和印渠在離城五里外紮營,得以倖免於難。但聽聞桐城、舒城、英山、霍山一帶流寇蜂起,達印二人的部隊如今也是進退兩難。您所陳述的諸多見解,著實令人敬佩。我亦有些淺見願與您商榷,現逐一列述如下。

關於編練水勇之事,鑑於衡州上游船戶大多已會黨,故決定專招湘鄉籍鄉民,意在使其如雉般相互引薦。去年臘月末,應募者寥寥;正月五日設立招募局,湘鄉縣城因新春雨雪阻隔,前來投效者仍不甚踴躍。此事原非僅由左氏一人主持。近日方始漸漸招齊編制。原定水路十營,每營五百人,去冬曾與霞仙議定。適逢鄒叔明亦承招五百之數,迄今尚未到齊,實在令人深切期盼。

治理上四府之地,土匪四伏環伺,無人能勝過羅山擔當此任。因而與中丞商議,便將這要職託付給他。雖專恃羅兄之力,我仍擔憂他難以了結此事。然而摯之中,或有人疑我不以誠心邀羅山共謀大事,反將賢能置於閒散之位,這豈是真正知我者的見解?

璞山此人慾以一人統領三千之眾,出師便要獨當一面,觀其閱歷氣度,似乎尚不足勝任。其志向所向,不僅不願我節制,亦不願其他將帥節制。與其在行軍進退時因意見不合而貽誤戰機,不若趁早決斷,不再帶他東征。近日省中令其先率部眾出發,然對偏長之才委以全責,恐怕並不相宜。我先前已對其過譽,省城諸公又過於信賴,此刻我也不便再勸阻,惟恐他人疑我忌才妒功。

復褚一帆 咸四年正月二十二日

湖南歷來沒有水軍建制,此番屬開天闢地之舉,如同在荊棘中開闢新局,實在萬分艱難。陸營兵勇一旦登船便站立不穩,頭暈嘔吐者比比皆是。因此在下主張招募嫻駕船的水手,以避免士卒在舟楫間搖晃失據。此事須待糧餉發放稍有時日,逐步教導訓練,循序漸進裁汰補錄,方能漸次就水師規模。

衡郡六營中,副右營楊將在初次點名時便向兵勇詳細說明:如何前往江南剿賊,如何執行嚴明號令,臨陣退者將如何軍法置。結果兵勇們紛紛請辭,無一人願留。而正前營與正左營的龍將等人,起初並未與兵勇們說明這些細則,只是每日發放糧餉,教授放炮、划船等實務。不出二十日,兵勇們皆欣然訓,如今已是人人求戰心切。平民百姓見識有限,對素未謀聞之事,往往疑懼如同登天之難。只要一人提出辭退,眾人便隨聲附和。其實這些兵勇心中並無真知灼見。倘若有一百人稱讚此事,便會有千人同聲好。戚南塘將軍論述募勇之法時,也曾詳及此層道理,其見解極為闢。

胡維峰昨日來函提及閣下與他商議招募陸勇一事,我深以為然。請閣下速告維峰,招募陸勇雜役,只需擇取肯登船練者即可。

現因兵勇尚未招齊,我心中十分牽掛,定於二十八日啟程,待抵達潭縣再與閣下當面商議,以免兩地牽掛。當下可寬限數日廣募兵勇,日後嚴格篩選淘汰,不過多費些糧餉而已。即便後續需調整變更亦無不可。閣下可與厲伯符商議而行,不必事事文稟報。

使

便調

西使便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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