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胡宮保 咸九年五月十四日
承蒙兩次惠賜書信,獲悉所有況。祁已在十八日解除包圍,新寧、武岡兩地也相繼解圍。如今賊寇悉數聚集於寶慶府,而我方軍如田興恕、周寬世、趙玉班、王人樹等部也皆會師於寶慶,總計兵力不下兩萬餘人,整局勢應當無虞。
接到來函提及賊軍若從沅水、資水出擊,修造戰船控制庭湖上游的擔憂,在下認為此事不必過慮。憶及當年我在衡州籌建水師時,僅打造一百六十艘戰船,規模極其有限,裝備也極為簡陋,卻已耗費無數心與力。閣下在近五六年間擴建水師,雖憑您恢弘的才略,又得湖南民鼎力相助,然籌措火炮之艱難、儲備彈藥之浩繁、造船工序之瑣碎繁重,聽聞同樣耗盡千辛萬苦方才事。
如今賊軍企圖在資水、沅水建造戰船,他們能在何尋得安寧之地,連續兩三月不兵襲擾?又能往何購置火炮?何籌措如此大批彈藥?倘若自行鑄造土炮,則更不足為懼;若僅改造民船,也不過是供楊嶽斌、彭玉麟水師一舉焚燬,尤不足慮。倘若賊軍果真西進四川,湖北雖需增設西部防務,屆時戰事必在陸路而非水域。在下淺見未知可否供閣下參考?此賊寇在浙江挫,在福建失利,湖南後又阻於永州、困頓於祁,或許最終無力蜀也未可知。巢湖賊船若出長江,下游必有多場惡戰,黃石磯、湖口各營兵力懇請不再調。李申甫尚未到營,想必是被雪琴挽留敘談。
復歐牧雲 咸九年五月十五日
我還算安適,眼疾與去年大致相同,老花程度尚未加深。只是心長期虧虛,經不起長久思慮。這是多年的老病,因此也不敢過度勞神。家中諸事自從九弟去年冬天回去料理後,已初規模,我頗可放心。澤兒等人讀書最要的是持之以恆,這樣才能彌補我平日疏於教導的不足,還閣下多加照料訓導,此事極其重要。
復李荃 咸九年五月十七日
閣下此番前去,應當著重考察楚軍各營的軍容士氣,其優勢何在?其不足何在?將領中是否確有能擔當重任、懷遠略者?現有規制是否尚有需要調整之?希您能逐一留心觀察,這樣閣下既可審度形勢再作謀劃,我這裡也能據實際況妥善安排。閣下才略宏闊志存高遠,本是匡時濟世之良材,然《易經》之道最重時勢與位分,此二者皆由大勢在冥冥之中主宰,人力難以干預。昨日臨別時特以此言相贈,實為近年閱歷所得點滴心得,並非敢說自己早已徹悟此理。
與胡蔚之 咸九年五月二十一日
陳季牧如今在澤任職,一心讓百姓休養生息,大力嘉獎讀書人。在這片殘破的土地上,頌揚之聲四傳揚。從我營中走出去的如樹堂、季牧等人,都可躋於優秀地方之列。閣下初理政事就贏得賢明聲譽,更能持之以恆,切莫因地方貧瘠而心生嫌棄。待政聲日隆之時,我們這些舊友也共榮。
復郭雨三 咸九年五月二十一日
四月末,經沈丹觀察轉來您三月二十五日的惠函,共二十一頁。信中言辭懇切詳盡,如同親聆教誨。您所推薦的四位君子,才德事蹟俱詳,所言確實耐人尋味。
劉星房前輩近日來到我的營中,更詳細說起往年與您往來遊的歡洽景。星翁自去年秋天以來雙目失明,行起居皆需他人扶持,南的住宅已被焚燬,田地荒蕪無法耕種,家中財盡數散失,如今寄居南昌,全靠其子慈民孝廉四謀取館職維持生計。自戰以來,士人顛沛流離,實在令人心生悲憫。
所幸星翁懷沖淡高遠,淡泊寡慾;其子慈民讀書頗得師承法度,世亦漸趨穩健老,能繼承家業發有為,足以令人欣。子序同年亦常來訪敝,近年來飽經艱險,困頓之際屢遭冷眼,此等境遇頗為常見。他自賦詩云:“沉船在波濤中翻滾,敗絮於荊棘間周旋。”可謂真實寫照。此外往來文士為數不,唯獨將才殊為難覓。昔日鄉里故舊中英俊輩出,數年之間凋零過半,遙想陳安所作隴上之歌,廉頗深懷趙人之慨,怎能不令人悲愴懷?
從南贛流竄到湘省的逆賊,二月間連續攻陷郴州、桂等五六個縣。之後在鄉的諸位將領袖而起,先圍永州,繼圍祁,又分兵攻打武岡、新寧,都因將士力戰得以解圍。眼下賊軍主力屯聚寶慶,還有廣東樂昌一、廣西賀縣一與之呼應。若能在寶慶再打幾場勝仗,湖南局勢或許能稍得緩解。
我從建昌移駐州已有三月有餘,因湘南局勢危急,故而在此居中策應,未敢全力揮師北上。麾下各部除蕭觀察率五千人回援湖南外,其餘萬餘人皆赴景德鎮會剿,舍弟沅甫也在該鎮。我僅率疲弱兵卒留守州,虛張聲勢,以防賊寇伺機進犯。江南大營捷報時有所聞,若能完九洑洲及江北全線壕合圍,實為大局之幸。皖北近來勢如何?軍餉尚能接濟否?可堪倚重的將領尚有幾人?便中盼示知一二。
此前商議訓練馬隊一事,湖北方面已籌措資金前往口北採購,待馬匹運抵後,原定撥付五百匹配屬此軍,現下尚未開始練。
復彭雪琴 咸九年五月二十六日
關於去年三河戰役陣亡將士的尋訪事宜,今歲所得訊息雖不敢斷言確鑿,但希庵所遣朱弁距寒舍僅二里之遙,且跟隨舍弟已達三載;敝派遣之楊、張二弁亦素為舊識。三人共同勘驗,似可採信。姜瀛所述節多有矛盾;李起傳所謂初九日破營之說,日期亦與實不符,其聲稱相識之語尤不足為憑。惟姜瀛曾李秉苑所託,而李秉苑確曾接獲鄙人批文,此事並非空來風。
此前核查形,確係三河戰役中壯烈殉國的忠烈骸。懇請閣下以公私文書知會李鎮軍,將現有棺槨從大通運至湖口,擇地安葬。如此既可解除姜瀛當前負擔,亦使我不必推翻前批命,而忠烈骸終得在異地永獲安寧。至於李鎮軍墊付銀兩如何歸還款項,敬請斟酌裁定。
復胡宮保 咸九年六月初二日
接連收到您來信。希庵會合剿滅寶慶之敵,同時兼顧安化、益、鼎州、澧州防務,本是一步好棋。只是黃州大營突然調走兵五千,倘若偽英王率部進犯湖北邊境,兵力恐怕過於單薄。寶慶敵軍並不善戰,遠不及陳玉部兇悍。目前寶慶城外的兵已有三萬六、七千人,足以完剿敵任務。若金國琛等部尚未全軍開拔,還請重新斟酌部署。
賊寇圖謀四川本是意料中事,但他們先是在浙江挫、在福建失利,進湖南後又被阻於永州、祁,困頓於寶慶城下。被迫從軍的民眾自願追隨者日益稀,加上缺乏穩固後方作為糧餉基地,糧米全靠搶掠,彈藥須靠搬運,長此以往必將自行困頓於崇山峻嶺之間。令人擔憂的是,四川民風浮,百姓趨從叛如同歸家,恐怕兩廣賊寇雖如將熄的餘燼,卻可能引燃蜀地蓄勢待發的燎原大火。
即便沒有粵匪引,蜀地民眾仍懷有蠢之心,若蜀中真的生變,勢必難以收拾。我才能淺薄,力衰竭,不僅自知甚明,往年立志討賊尚且百無一;如今只想順應時勢,豈敢再圖千里之志。承蒙來信以翩然翱翔相戲謔,往昔所謂翩然者,是因群雄並起,如雲聚影從,似龍得雨、魚遇淵水;而今俊傑離散,足音寂寥,又將憑何翩然翱翔?恐怕所謂的翩然,不過是忽飛忽落罷了。
午橋再度出山,依然擔當治軍重任,與勝帥尚能同一方共事,這莫非正是所謂箕宿獨顯神驗的緣故嗎?
與何願船 咸九年六月初八日
最近聽說九龍山的匪寇已被徹底清剿,都司林文察率領七百名臺灣勇兵戰功卓著,從此福建西路可高枕無憂。陳季牧在貴縣專注休養生息,從不擾民行事,這些訊息都足以告我們對地方的關切。
湖南匪患依舊猖獗,或長期滋擾湘中,或流竄川貴地界,俱堪憂慮。此賊寇現已另立門戶,與金陵匪首斷絕聯絡,縱是景德鎮流匪亦不遵金陵號令,各自稱霸一方,其勢與流寇無異。當如何方能逐步剿滅肅清,懇請賜示明斷方略,不勝激之至。
日一十月六年九咸荃李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