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第132章 曾文正公書札卷十三(三)(1)

作者:涓涓不止江河生·3個月前

復胡宮保 咸十年九月二十三日

接到您的諮文,得知逸亭率領大隊人馬救援六安,計劃往返以二十天為期限。我個人擔心軍事行恐怕不能如此計算。古人稱陳湯推算五日而獲勝,司馬懿推算五月而攻破高麗,這些都是史事後鋪張渲染的說法,不足以深信。

我認為,希軍駐紮在青草塥,位置極為關鍵。賊軍的主力必定集中在桐城,希軍救援桐城,路程極近且容易;即使賊軍經由舒城小路,從中梅河方向進潛山,希軍也恰好可以阻擊。這正是我所說的,敵軍可能進犯的第二路,最難防備。至於第三路敵軍若來,必先攻破六安、霍山;第四路敵軍若來,必先攻破固始。等到城池被攻破後,希軍再從容起兵應對,尚且不算遲。切不可讓希軍過早進山地,導致敵人大部隊前來猛攻桐城時,希軍回援不及。

致張凱章 咸十年九月二十四日

方才春霆來到我這裡,定於明日進兵。貴軍自然可以一同進軍,如何約定會合的辦法,請您與春霆商議。

我這裡要增設親兵,需要從貴軍及各隊伍中挑選人手。本意是希在打仗時能夠聯絡一氣。比如任用陳玉恆擔任旗長或者幫帶,再從貴軍中挑選一哨人編我的親兵隊,這樣我的親兵與貴部就能呼吸相通了。所挑選的兵勇也不必盡是經驗富的好手,只要一半生手、一半手,便對貴部無大損傷,而對我這裡有所裨益,這就算是兩全之事。

將來隊伍整編完後,我會讓陳玉恆帶領這支親兵到您那裡,請您率領他們試打一兩次仗。總而言之,就是要使我的親兵與朱、唐兩部的三千人,連同左軍的部隊以及貴軍,共同熔鑄一家。

致毓右坪中丞 咸十年九月二十七日

剛才從胡宮保那裡轉來恩秋舫觀察的一封京師信件,欣喜地得知京城還算安穩,洋人的威脅已經退去,聖駕不久便可以迴鑾,我不勝歡。自從徽州失守,京師訊息危急,我實在是整日憂慮惶恐,在室徘徊暗自悲痛,幾乎不能理任何事務。

如今所幸北方局勢轉危為安,我們仍可以努力同心,補救時局。萬一接到硃批,依然命令我帶兵北上,我就將左京堂留在南方,與您共同辦理皖南、江西界的軍務,我只帶幾千人北行;如果硃批並不準我進京,那麼我仍然與您會商籌劃,全力保全江西,進而圖謀皖南。此前我諮提及的二十萬餉需,仍懇請您預先籌措出來,至為盼禱。

恩觀察的信件抄錄呈上。各關心京畿況最為急切的人,請您那裡迅速抄寫轉寄,稍稍寬解天下臣民的焦慮。

復左季高 咸十年九月二十九日

六安州並未失守,壽州被圍不久敵軍即退去,霍山出現的賊匪似乎並非大,餘會亭應當足以防。北岸的狗逆目前還沒有向上遊進犯的訊息,希庵帶來的四個營,已分批次調回北岸。

楊七麻子目前率領兩萬人駐紮在旌德縣,大抵是作為徽州、休寧兩城的援軍。守衛徽州的是賴裕新,守衛休寧的不知是何賊首,應當是古隆賢之流。張、鮑二軍今日出兵攻城,很擔心難以得手。楊七麻子既然已經進山嶺之,那麼建德一路的局勢已經舒緩;將來敵人憑藉休寧的堅固城池抵抗我軍,而楊逆從開化的華埠進江西境,這是值得憂慮的。

休寧如果不能攻克,終究需要調出凱章一軍作為機作戰的部隊,才不至於貽誤戰機。請您派遣兩人,一人勘察從鄱到建德的道路,中間所謂石門的地方,究竟險要程度如何?另一人察看從開化到歙縣的道路,所謂華埠的地方,究竟應該駐紮多人?如果凱章與貴軍能從華埠繞到歙縣的東面,才算佔據有利態勢。我用兵的病在於過於呆板,懇請兄長在靈活應變方面匡正我。

北上援救,專為表明臣子的忠義,不計較事能否功。潤若去則留下希庵以保全湖北;我去則留下您以保全江西,我與潤兩個人的決心,都已下定了。

厚庵的才幹,任何職務皆可勝任,但水師與陸軍實在難以兼顧;多公則難以調和眾人意志,所以必須留下您與希庵。

來信所說我有討賊的責任,兵力不可太,極為正確。只是凱章不願多領兵,薌泉恐怕也不宜多領兵,二人只能各統領五千人。春霆除自己帶領六千外,我已撥給他兩千以增強兵力。兄長最好統領一萬人,以便在平原可進行大戰,在山嶺間則可分兵作戰為妙。我計劃帶五千人,卻擔心訓練不勤,白白耗費糧餉,這主要是因為本非臨陣作戰的才幹,所辦理的多是糧臺事務,所以不敢多帶。加上徽州防務的各營,兵力已有四萬多了。

復宋子久 咸十年九月三十日

營地若離城池太遠,出兵作戰必定難以順利收隊,必須移營靠近才可圖取功。打仗時隊伍要整齊,開槍不可距離太遠。上半日要保持寂靜沉穩,下半日收隊時則要嚴整不可散漫。

我從前寫過一首《得勝歌》,其中說道:“起手要後要,出隊要弱收隊強。初手時如老鼠,越打越狠如老虎。”這雖是淺的言語,但要的道理也超不出這個範圍。凱章辦事都從淺顯、實在的地方著力,對兵勇的微。您與他共事,希也能從淺、實下手。

賊匪最為詭詐,我們讀書人大概失之於笨拙。既然如此,便應當安然於這笨拙之中,而以勤來彌補,以審慎的態度去行事。切不可玩弄巧詐,賣弄聰明,那樣導致的失誤會更嚴重。這是我據閱歷所得的會,謹貢獻一點淺見,以備您的諮詢。

復胡宮保 咸十年十月初一日

西遷這一策略,我連日思考未能理出頭緒。仲遠兄陳述灤不可久駐,以及漠南六盟不足完全依賴,這確實十分切當。但一定要說關中便可建立穩固不拔的基業,似乎也並無確鑿依據。朝廷目前尚在草創階段,僅是略為修繕宮及壇廟、寺之類,再供養旅衛卒兩萬人,沒有兩百萬兩銀子是辦不的,倉促之間從哪裡得到這筆鉅款?萬一粵匪、捻匪分路西犯,關中的兵勇難道足以抵嗎?況且遷都乃國家大事,府需有幾位非凡的才幹來總攬全域理萬機,京畿地區也需要忠心不二、能征善戰的大臣來扞外侮。若仍然從滿蒙宗室、勳貴舊臣中尋求,則舊有的格局弊端難以改變;若從漢人卿相、督中尋求,卻也十分缺乏絕佳的人選。其實,只要有得力的人才,那麼在秦地或在灤地,都足以自立;如果缺乏人才,那麼不僅灤會失守,關中恐怕也未必能得。這就是我之所以不敢倉促做出決斷的緣故。

復胡宮保 咸十年十月初五日

接連收到您的來信,恭敬地拜讀了其中所示的容。

唐義訓帶隊到祁門西面的山中雕剿流賊,目前還未遭遇賊匪,但文書傳遞的路線已經通暢,看來從池州向進犯的賊軍,應當稍有退卻了。

閱讀您抄錄給我的寄諭旨,得知與洋人的和約條款已經議定,我這裡也已收到諭旨,說和議之事已經就緒,鮑超的部隊可以不必北上了。初六日所上請求派軍京護衛的奏疏,恐怕是不會批准施行了,這樣我們得以一心一意籌劃南方軍務,豈不是最大的幸運?只是我排程無方,廣德失守便無法為浙江提供屏障,寧國失守更是無從再圖謀收復蘇州境,徽州失守後皖南幾乎失去立足之地。五、六、七、八等月上奏的諸份奏疏,竟然沒有一句承諾得以實現,沒有一句話不落為空談。深夜思之,深慚愧悲憤,簡直是無地自容!如果十月還不能克復徽州府城,我斷然不能不親自前往淮揚一帶。應當以何種方式前往,懇請您給予訓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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