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文正公全集今注新詮》第86章 曾文正公文集卷三(二)(1)

作者:涓涓不止江河生·3個月前

湘鄉縣賓興堂記

自古以來開創基業的君主,都憑藉武力平定禍,而繼承大統的守之君,則往往以文治教化實現太平。如漢朝、曹魏、劉宋、南陳、北魏、北齊、唐朝、明朝等朝代,第二代繼位的帝王諡號都帶“文”字。我朝崛起於遼東,太祖皇帝以神武之姿開創基業。而創制滿文、推行文教、制定郊廟祭祀等重要典章制度,多完於太宗文皇帝時期。這是因為需要用武力開創基業,而以文治守;戰事頻繁之時,無暇顧及文教。並非君主志向不足,而是時勢所限難以兼顧。

二年,太平軍首領洪秀全、楊秀清等人率部越過五嶺北上,經湖南湖北進犯長江流域,長驅直攻佔南京。隨後向北進犯河北,向東渤海沿岸,向西侵擾山西,中原大地陷。我湘鄉率先組織義軍,轉戰於湖南湖北、江西、廣西、廣東、河南、安徽等省,所到之攻無不克,聲威大振,這支軍隊被稱為“湘勇”。“湘勇”之名由此傳遍天下。

當時的名將,如羅澤南(諡忠節)、王錱(諡壯武)、李續賓兄弟、蕭啟江、劉騰鴻、趙煥聯、蔣益澧,以及我弟弟曾國荃等人,都以仁德勇武深士兵戴,始終如一。這樣的武功之盛,是其他州縣難以企及的。秦漢時期稱山西出良將,但考察當時的安定、天水、隴西等郡,都比不上如今湘鄉一縣。可謂盛況空前啊!在此地為的朱孫詒、唐逢辰、黃醇熙、賴史直等人,也都是當時的賢能之士,政績卓著。

與地方士紳共同探討為政之道和軍事謀略,彼此欣賞,相融洽。志同道合者相互輝映,意氣相投者自然親近,這是多麼和諧啊!咸癸丑年(1853年),唐侯(唐逢辰)到任本縣,倡導捐資助餉,訓練鄉勇防。兩年後,他向上級詳細呈報,奏請增加湘鄉文武學額,蒙聖恩批准,永為定例。人們至今仍爭相傳頌唐侯的功績。當年天下舉子赴京會試,唯獨湘鄉無人應試。唐侯嘆道:湘鄉雖以武勇著稱,並非沒有文才啊。

如今竟無一人參加會試,難道是我德行不足,未能振興文教?還是戰事日久,民生困頓,赴京應試者缺乏資費?於是捐出銀兩若干,購置七都田地六十三畝,作為科舉資助公產。又勸導士紳百姓捐資購置田宅,規定子午卯酉年田租收用作會試路費,寅申巳亥年田租收用作鄉試盤纏,辰戌醜未年田租收用作歲科考試卷資。

設立賓興堂,選擇廉潔正直之人管理。訂立簡明而穩固的規章,以期長久施行。自唐代以來,地方長設宴款待士子,陳列禮,備辦樂舞,舉行鄉飲酒禮,唱《鹿鳴》詩篇為士子餞行,尚存古代舉賢的意。如今雖仍保留部分舊制,但士子已不能與計吏同列。有些出寒門計程車子,若缺乏資助,就只能勉強籌措,甚至不惜委屈自己以求一時之需,這都是迫於無奈啊。

湘鄉地山區,多有清高自守的讀書人。唐侯禮遇賢士、惠澤眾人,對士人如此重視,士人自然更不敢輕慢自己。在家無需為贍養父母、育子而憂慮,外出也不會因錢財耗盡、衫破舊而窘迫。他們可以專心致志,研習君子之道,從容應對府考核,境寬裕而心神安閒,事半功倍。即便如此,仍難免有失意者,不過十人中也不過一二罷了。

如今天下大初定,戰事平息,湘鄉子弟忠義的氣節、剛毅不屈的風骨,必將轉化為文章而發。他們道德之崇高、文章之贍,必將震天下,與今日的赫赫武功相稱,甚至還要超出數倍。我雖年老遲鈍,仍願為此作保,請以右券為證。

劉君季霞墓誌銘

這位先生名劉蕃,字季霞,是我的好友劉蓉(字孟容)的弟弟。我在長沙辦團練時,率領水師從陵到九江,後來進江西,駐軍南康,孟容都輾轉相隨。三年間我們同甘共苦,患難與共。季霞常奉父親之命,到軍中探兄長。來時總是滿懷善意,規勸勉勵其兄;歸家時則說些吉利話,寬老父的心。

四年三月,嶽州軍戰敗,賊寇進犯寧鄉,季霞輾轉來到長沙探孟容。當時孟容因病已先行返鄉。同年六月,孟容準備率水師北渡庭,季霞又送他到省城。次年八月,季霞再次從家鄉出發,跋涉兩千裡到南康看孟容。途中聽說羅澤南正率軍從義寧州向西進發,準備掃、武昌一帶的賊寇,收復湖北。孟容也正率領湘右軍跟隨羅澤南一同西征。

季霞與兄長在羊樓峒會合。當時我軍長途跋涉而來,剛在濠頭堡遭遇敗績。士氣剛剛恢復,正在清點糧草兵,稍作休整。賊寇佔據圻縣,趁此機會加固營壘,完善防。十月十七日,我軍進駐白石鋪,因圻南門地勢險要且距離太近,不利於仰攻,於是繞道公安畈,抵達城西,在鐵山紮營。湖北巡胡林翼也率軍前來會合。

十月二十一日辛亥日,我軍分四路發起進攻。賊寇佔據險要,設立柵欄,挖掘數道壕,槍炮環繞擊,我軍難以靠近。其間賊寇派出銳,揮舞旗幟來回衝殺,從辰時到午時,雙方僵持不下。我軍攻勢稍顯疲態,季霞跟隨兄長督戰,上前說道:“急!賊寇要趁機反撲。”於是棄馬步行衝向前線。賊寇見狀立即向他撲來。季霞舉槍擊,擊斃兩名賊兵,又鞭笞後退計程車卒。此時一名賊寇潛伏在下田,開槍擊中季霞,季霞應聲倒地。

孟容將弟弟抬回營中,自己則率軍繼續抵敵軍。雙方短兵相接,激烈搏殺,我軍驍勇將士傷亡數十人,賊寇也遭重創。我軍趁機縱火焚燒敵軍木柵,烈焰沖天,五座敵壘接連被攻破。當晚,我軍攻陷圻縣城。孟容返回營中,見弟弟傷口在腹部,氣息奄奄,不悲痛絕。季霞緩緩說道:“兄長不必如此,這是命數。”說完便氣絕亡,年僅二十五歲。朝廷聞訊後,下旨追贈季霞為知縣,並按照知縣規格給予卹。

季霞侍奉兄長,既嚴格又恭順,但兄弟二人迥異。孟容對待士人,往往褒貶分明,而季霞從不輕易評價他人。孟容為人稍顯孤高,是非分明,很寬容;季霞則毫無城府,沉默寡言,待人真誠,如蘭草般芬芳。因此人們都樂於親近季霞。

劉氏家族世代居住在湘鄉四十都。近年來戰事頻繁,府劃分區域組織團練,季霞訓練鄉勇時紀律最為嚴明。他的靈柩從圻運回時,族中老、遠近德高重的長者、學生,以及曾經他訓練的團丁,前來送葬的達數千人,哭喪之痛如同失去親人。由此可知他深得人心,連老將都難以企及。咸八年某月某日甲子,安葬於樂善裡王湖嶺。妻子孔氏,是國子監學錄孔廣瑤之。生有一,無子,以孟容之子培垕為嗣。銘文寫道:

元二之厄,兵氣崢嶸。

(正值國家危難之際,戰火紛飛。)

方州大府,鼠卻狐驚。

(各地府聞風喪膽,畏不前。)

提戈殺賊,年書生。

(提劍殺敵的,卻是年輕的書生。)

維何,星終兩紀。

(他的生命何其短暫,僅二十四載。)

溫玉刻苕,翱翔文史。

(溫潤如玉的才子,本可翱翔文苑史林。)

事親從兄,闢珥而詔。

西西西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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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西西

西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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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

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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