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了？”
趙構坐在案後，猛地抬眼。
他一夜沒閤眼，臉青黃，眼窩陷下去，眼白裡爬滿。案上的茶涼了，碗沿浮著一圈灰沫。
秦檜跪在金磚上，額頭地。
泥水從灰布袖口往下滴。
一滴。
又一滴。
“回家，退了！”
他嗓子拔得尖，尾音發抖，哭腔不住，死裡逃生那瘋勁也不住。
“邵遜拔旗，回秀州去了！”
殿裡幾名老臣齊齊抬頭。
範宗尹張著，山羊鬍翹起，半天沒收回去。門邊的小黃門跪得筆首，手裡的拂塵在膝上，指頭攥白了。
真退了？
那個堵在臨安城下啃餅，張口閉口喊家侄兒的殺胚，真讓秦檜一張勸走了？
趙構攥住扶手。
指節一點點泛白。
“你怎麼說的？”
秦檜腦子轉得飛快。
這話得大。
太小，功勞薄。
太大，家起疑。
要說到剛好，比在邵遜面前裝忠臣還要費命。
“臣出城後，那邵遜氣焰極盛，還要在北門外旗。”
“臣上前，先陳宋燕和議之重，再說江南百姓之苦，又拿岳飛北上之事告誡他。”
岳飛。
趙構眼皮跳了一下。
秦檜立刻補上。
“臣說，岳飛北上，乃朝廷調防。邵遜若執意在臨安城下辱君，兩國再無轉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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