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福在灶臺後,死死捂著,不敢發出一聲響。灶臺裡的炭火早已熄滅,只剩下冰冷的灰燼,可他的後背卻被冷汗浸,在上,冰涼刺骨。
外面的腳步聲。甲葉聲,偶爾傳來的一兩聲伏誅的悶響,像一針,狠狠紮在他的心上。他過灶臺和門框的隙,往外看,正好看到一隊鐵甲士兵從尚膳監門口經過。
他們全包裹在鐵甲中,面甲放下,只一雙冰冷的眼睛,在月和火的織下,泛著寒芒。手中的長矛如林,斜指天空,矛尖映著,刺目得很。他們步伐整齊,沉默無聲,數千人走在一起,竟沒有一人說話,沒有一人步,像一群冰冷的。沒有的機。
“這。這是天兵……還是魔兵啊……”王福喃喃自語,牙齒打,發出“咯咯”的聲響。他在宮裡待了四十年,見過嘉靖朝的錦衛,見過萬曆朝的邊軍,見過天啟朝的閹黨私兵,卻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
旁邊的年輕火者嚇得一團,抓著王福的角,聲音抖得像篩糠:“福公公,咱們……咱們會不會死啊?這些兵……他們會不會殺進來?”
王福看著那些鐵甲士兵遠去的背影,看著宮道上僅有的幾反抗者留下的淡淡痕,突然想起年輕時聽老太監講過的故事——祖皇帝靖難時,曾率領一支鐵甲軍,一路殺進南京城,那支軍隊,也是這般沉默,這般強悍,這般無。
“變天了……”王福癱坐在冰冷的地上,眼神空,“這紫城,要變天了……朱家的江山,要換個主人了……”
花園的宮道上,彩雲三人依舊死死跪在青石板上,埋著頭渾發抖,直到那支冰冷的鐵甲洪流徹底遠去,宮道里重新只剩落梅清香與冰冷月,們才敢緩緩抬起頭。
眼淚糊滿臉頰,小翠攥著彩雲的袖,哭聲憋在嚨裡不敢出聲,小蘭更是癱在地,連起的力氣都沒有。三人依偎在一起,看著空的宮道,看著遠宮牆上火搖曳,方才那刻骨髓的恐懼,依舊牢牢攥著們的心臟。
們不敢停留,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躲進文昭閣的角落,一團,在無盡的惶恐中,聽著宮城中越來越近的鐵甲聲,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丑時二刻,乾清宮。
燭火搖曳,映著殿的龍椅。龍柱,映著牆上“敬天法祖”的匾額,卻照不進崇禎眼底的絕。他手持一柄天子劍,劍冰涼,映著他蒼白的臉,他的止不住地發抖,不是冷,是恐懼,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慌。
外面零星的反抗聲。呵斥聲,早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聲音——整齊。沉重。無邊無際的鐵靴踏地聲,甲葉相互的細碎聲,偶爾傳來的鐵矛頓地的悶響。
這些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後,穩穩地停在了乾清宮的廣場上。
沒有吶喊,沒有喧譁,只有死寂。
那死寂,比剛才的混聲響,更讓人害怕。
王承恩哆哆嗦嗦地走到殿門前,從門裡看了一眼,瞬間臉煞白,雙一,癱坐在地上,聲音抖得不樣子:“皇爺……外。外面……外面全是鐵甲兵……麻麻的……一眼不到頭……”
“是誰……究竟是誰!”崇禎嘶啞地低吼,握劍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劍在他的抖中微微晃,“曹化淳?王德化?還是李國楨那個廢?!這群逆臣,想綁了朕,獻給闖賊,換一場潑天富貴?!朕定要誅他們九族!他們的皮!”
王承恩跪在丹陛之下,老淚縱橫,額頭磕在金磚上滲出跡,聲音哽咽得不樣子:“皇爺,奴婢已派人拚死打探,說是……說是太子爺帶兵宮,正在肅清宮通敵的……”
“慈烺?”崇禎猛地轉,劍尖狠狠在地面,濺起火星,眼睛瞪得滾圓,滿是難以置信,隨即發出歇斯底里的暴怒,“胡扯!他哪來的兵?!東宮侍衛不過百人,個個手無縛之力!京營那些廢如今死到哪裡去了都不知道!他一個養在深宮的年,能有什麼兵?!”
他踉蹌著衝到窗邊,一把推開窗,目死死扎向外面火沖天的廣場。視線裡只有影影綽綽的鐵甲影,像黑的水圍在宮牆外,還有那整齊得可怕的腳步聲,一下下,重若千鈞,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他的心頭。
“定是有人假借太子之名!”崇禎咬牙切齒,牙咬得生疼,“定是如此!他們挾持了慈烺,以太子之名行謀逆之事!這群狼心狗肺的逆臣,朕……朕要親手斬了他們!”
他上喊得狠厲,可握劍的手卻抖得愈發厲害,指節泛白到幾乎明。因為他聽得出,外面的腳步聲太整齊了,整齊得不像任何一支他悉的大明軍隊——京營散漫拖沓,關寧軍驕橫浮躁,宣大的兵油怠惰……天下沒有一支軍隊,能有這樣滲人的紀律,這樣沉凝的殺氣。
那腳步聲,像一面巨鼓,在空曠的宮城裡迴盪,每一下都讓他心驚跳,讓他心底那點強撐的暴怒,一點點被寒意啃噬。
“陛下……”王承恩泣不聲,匍匐著向前挪了兩步,“如今宮大,不如……不如先避一避,去煤山暫歇,等局勢稍定……”
“避?往哪避?!”崇禎猛地回,一腳踹翻旁的案,奏摺。玉璽印泥散落一地,眼中盡是瘋狂的紅,“煤山嗎?對,煤山……朕寧可吊死在那棵歪脖子樹上,用三尺白綾了斷,也絕不辱於這群逆臣!絕不當亡國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