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閉上眼。
十七年流亡轉戰的艱辛，陝北的貧瘠，軍的圍剿，兄弟的鮮，一步步壯大的狂喜，攻破。西安的意氣風發，直到如今兵臨北京城下的志得意滿……
無數畫面在腦中飛速閃過。
然後，是劉芳亮慘白的臉，是沙河京觀的想象，是糧絕的哭報，是帳爭吵的碎片，是那三十多門糙的火炮，是百萬大軍飢而恐懼的眼神……
最後，定格在那片沙河南岸的。該死的沉默上。
“嗬……”
他嚨裡發出一聲抑到極致的。如同困般的低吼。
然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中所有的猶豫。恐懼。掙扎，在這一刻，被一種窮途末路般的狠厲。賭徒式的瘋狂，以及梟雄最後的氣魄徹底取代！
他一步踏前，上半幾乎探出臺欄杆，用盡腔裡所有的氣息。力量。絕與希，向著前方那無邊無際的。屬於他的軍隊，發出了撕裂雲霄的。最後的咆哮：
“大順的兒郎們——！！！”
“天道迴圈，朱明當滅！朕，順天應人——！！”
“今日，就在此——！！”
他“鋥”地一聲拔出那柄伴隨他征戰多年的佩劍，雪亮的劍鋒在朝下反出刺目的。決絕的芒，狠狠地。毫無遲疑地指向沙河方向，指向那片沉默的鋼鐵營壘：
“給朕——踏平沙河！！”
“殺——！！！”
“嗚——嗚嗚嗚嗚——！！！”
蒼涼而急促的進攻號角，如同垂死巨的悲鳴，驟然響徹天際！
“咚！咚！咚！咚！咚！！！”
上百面戰鼓同時擂響，沉重而瘋狂的鼓點，如同死神急促的腳步，敲打在每一個順軍士兵的心頭，也敲打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
“前進——！！！”
軍的嘶吼，督戰隊的刀，死亡的威脅，以及渺茫的富貴夢想……
共同化作無形的鞭子，狠狠打在龐大的軍陣之上。
“轟……”
大地開始震。
首先起來的，是那五萬名被驅趕到最前沿的。灰的人。
他們發出絕的。不調的吶喊和哭嚎，如同被洪水推的泥沙，漫過緩坡，向著三里外的沙河，向著那片沉默的死亡之地，開始了緩慢而絕的湧。
接著，後方那三十多門火炮陣地，騰起大團大團的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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