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午時。
紫城，午門外。
登基大典的餘韻尚未散盡，明黃的鑾駕儀仗還未徹底撤去。
慘白的春日日，潑灑在午門前的廣場上，照得金磚地面泛著冷的。
參加典禮的勳貴。員們魚貫而出。
人人面凝重，腳步匆匆，彼此連眼神匯都著小心翼翼。
奉天殿上那聲響徹雲霄的“聖武”年號，那幾道簡潔如刀的政令，還有新帝朱慈烺坐於龍椅時，那得人不過氣的威，像一塊千鈞巨石，沉沉砸在每個人心口。
英國公張世澤，被兩名家僕攙扶著，巍巍登上青呢大轎。
轎簾一落，隔絕了外頭刺眼的日，也暫時藏起了他慌的神。
他癱在鬆的靠墊上，閉眼，心跳卻如擂鼓，撞得腔發疼。
轎子平穩起行，沿宮道往府邸去。
張世澤忍不住，用枯瘦的手指，輕輕掀開轎簾一角。
前方不遠，是定國公徐允禎的轎子，行得飛快。
幾乎是同一瞬，徐允禎的轎簾也掀開一道。
兩張刻滿皺紋。寫滿驚懼的臉，在日下無聲相撞。
沒有倨傲，沒有客套，沒有政敵的鋒芒。
只有心照不宣的恐懼，和兔死狐悲的茫然。
兩道轎簾“唰”地同時落下。
張世澤靠在轎壁上，口劇烈起伏。
他那隻握過刀。執過笏。佈滿老年斑的手，正不控制地發抖。
登基大典上，陛下自始至終，沒看他們這些勳貴一眼。
不是輕蔑，不是警告。
是徹頭徹尾的無視。
彷彿這些世襲罔替。與國同休的公侯伯爺，只是殿裡冰冷的銅鶴。香爐。蟠龍柱——是無用的舊擺設，是時代的棄子。
他想起三月十三那天。
奉天殿側殿，陛下第一次召見他們這些頂級勳貴。
沒有寒暄，沒有試探，直接攤牌。
家丁銳被“借”走，三十萬兩家底被“捐”出，只換一句不鹹不淡的“國公忠心，孤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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