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卯時三刻。
東方天際剛泛起一魚肚白,濃重的晨霧裹著腥味,籠罩著北京城外的曠野。黎明前最後的黑暗裡,整座北京城像一頭繃了筋骨的巨,死死盯著城外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突然——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九通沉悶如巨心跳的戰鼓,在八旗大營中轟然炸響,撕碎了黎明前最後的死寂!
“嗚——————”
蒼涼的牛角號聲如同鬼哭,瞬間響徹西野,帶著嗜的兇戾,首刺人的耳!
“了!韃子了!!”
城頭值守的京營老兵嘶吼一聲,握了手中的刀槍,渾繃。可下一秒,當他看清霧中衝出來的“先鋒”時,瞳孔驟然收,嚨裡像堵了一塊燒紅的炭,半個字都喊不出來了。
衝在最前面的,本不是八旗戰兵。
是被擄來的百姓、裹挾的民夫、前明降卒組的炮灰人!
最前排是近五萬名從三屯營、遵化、薊州一路擄來的漢民,被八旗兵用鐵鏈、繩索串著,像驅趕牲口一樣到陣前。抱著襁褓嬰孩的婦人、拄著柺杖斷了肢的老翁老嫗、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年,被鐵鏈貫穿鎖骨、赤著腳踩在碎石上的青壯,麻麻在一起,像待宰的羔羊。
百姓人之後,是兩萬被收編的大明邊軍降卒,被八旗兵用刀槍著,扛著沙袋、木板,是填壕的第二梯隊。
再往後,才是三萬漢八旗步卒,推著雲梯、衝車,負責架梯攻城。
而八旗真正的核心戰力——三萬滿八旗銳騎兵、兩萬蒙八旗弓騎兵,全部列在陣後,彎刀出鞘,弓箭上弦,只做兩件事:督戰,和收割。但凡有百姓、降卒敢退後半步,迎面而來的就是無差別的箭雨和馬刀。
“走!都給老子往前衝!!”
一名正白旗的牛錄揮著帶的馬鞭,狠狠在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背上,婦人一個踉蹌,懷裡的孩子摔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啼哭。婦人瘋了一樣想去抱孩子,卻被那牛錄一腳踹在口,刀尖抵住了的嚨:“衝!衝到城牆下去!不衝,現在就宰了你這小崽子!”
婦人看著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又看著城頭那悉的明黃龍旗,眼淚混著水流了滿臉,只能踉蹌著,被後面的人推著,向著護城河的方向挪去。
“別退!誰敢退一步,當場殺!!”
多鐸騎在馬上,彎刀指著潰退的百姓人,嘶吼著下令。
箭雨瞬間從八旗陣中出,不是對著城頭,而是對著那些腳步稍慢、想要後退的百姓!
十幾個年後背中箭,慘著撲倒在地,鮮瞬間染紅了腳下的黃土。後面的百姓嚇得魂飛魄散,只能哭著、喊著,被著繼續往前衝。
他們手裡沒有刀槍,只有八旗兵塞給他們的沙袋、木板——著他們去填護城河,去用之軀,擋城頭明軍的炮石、箭矢、滾木。
“爹!娘!我不想死啊!!”
“爺!別放箭!我們是被的!我們是大明的百姓啊!!”
“孩子……我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