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隊,聽說咱們不收周濤那邊的糧食?”一個年輕的隊員攔住了他,那是剛從後勤轉過來的小王,“我聽梁科長說,那邊庫房裡還有陳米。咱們家都要斷糧了,就這麼看著?”
於墨瀾看了他一眼:“哪有什麼米。那邊發疫了,就算有米,也沒命吃。”
那小夥似信非信,沒繼續問。於墨瀾知道怎麼解釋都沒用,在大眾眼裡,看不見的細菌遠沒有看得見的飢可怕。
秦建國的辦公室裡沒有開燈。他坐在那張舊辦公桌後,右眼蒙著一塊發黃的紗布。
“回來了。”秦建國沒抬頭,左眼盯著桌上一份水位曲線圖。
“回來了。外圍已經清空了,水流很大,瘟疫應該傳不過來。”於墨瀾把一份簡短的觀察記錄放在桌上,“但秦總,底下的緒很大。大家都覺得我們錯過了一個翻的機會。”
秦建國緩緩抬起頭,那隻完好的左眼在昏暗中顯得異常冷酷。
“墨瀾,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嗎?我是水利專家,我這輩子都在算數字。在洪水和瘟疫面前,我心裡從來不做道德題,是算題。現在大壩有五百多人,這五百人是種子。種子不能和腐爛的土埋在一起。”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梁章在哪?”
“他在北閘口帶隊警戒。有一群流民正順著堤壩往上爬,大概有兩百多人。”
“讓他們見識一下鋼廠送來的那批‘新貨’。”秦建國戴上了眼罩,“告訴梁章,只要踏進警戒線,不管是誰,直接擊斃。大壩不需要同心,只需要安全。”
下午兩點,這種“冷酷”變了的炸聲。
於墨瀾來到北閘口時,看到下游幾百米開外的淺灘上,麻麻聚集了約一百多名難民。他們是從周濤的領地逃出來的,也有城裡的百姓。他們上帶著腥臭和膿,被上漲的江水到了絕路。
他們跪在泥漿裡,對著大壩的方向出枯槁的手,淒厲的呼喊聲甚至穿了風聲和水流聲。
梁章站在三門“沒良心炮”後方,臉沉。炮管上還帶著糙的焊渣。
“梁科長,他們沒武。”一名保衛員小聲說道,手指搭在扳機上,卻在不住地發抖。
“他們上有病。這就是最毒的武。”梁章揮下右手,“放!”
“通——!”
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建築隊在打樁。重達十公斤的土製炸藥包被炮管拋出去,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笨拙的弧線。
炸藥包落點在難民群的中心,火伴隨著黑的硝煙瞬間騰起。這種土炮沒有預製破片,全靠巨大的衝擊波。
於墨瀾在遠鏡裡看到,那一的泥漿和人像被無形的手猛地抹平了。殘肢和碎布在空中飛舞,隨後是令人膽寒的寂靜,接著是更加淒厲的尖。
“調低仰角,再來一。”梁章的聲音冷得沒有一人氣。
連續兩炮擊,淺灘上只剩下了一地蠕的黑點。原本還在試圖攀爬堤壩的流民被徹底嚇破了膽,他們終於意識到,這座宏偉的水利工程不再是他們想象中的避難所,而是一個冰冷的。排他的死亡堡壘。
於墨瀾轉過頭,不忍再看那一幕。他看到邊的隊員們,有的在發抖,有的在默默流淚,更多的人則是像他一樣,表麻木。
大壩的規矩正在殺人,也在保護他們。這種矛盾的邏輯像一細細的鋼,勒在每個人的脖子上,越勒越深。
夜幕降臨,風雪變得更大了。
於墨瀾回到宿舍,林芷溪正坐在燈下給小雨補服。小雨最近總是好,那件藍的衝鋒已經補了三次。
“外面靜大的。”林芷溪輕聲說,沒有抬頭,但針的手指有些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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