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拉扯 出
有經驗的人就是不一樣, 不知的其餘人等或許還會對太學抱有一點不切實際的幻想;但自小隨同父親耳濡目染的李清照,卻百分百明白儒生——尤其是年輕力壯、氣方剛的儒生——真正被激怒後究竟有多麼之不面;所以明察秋毫之末,聽到靜稍有不對, 立刻下令迅速開溜,好賴沒有風波給纏上。
當然,太學裡儒生鬧事的前因,說穿了也平平無奇, 無非是有人在大庭廣眾下傳閱這份傳單, 唸到彩拍案絕,而此時太學中幾位學正路過, 聞聽這樣匪夷所思、離經叛道的言論, 登時然大怒,立刻就出聲呵斥,要太學生們出傳單,不許再傳播這樣悖逆胡鬧的文字——太學的學正們都是積年的老儒,對《尚書》的崇敬已骨髓,聽到任何反駁,不管有理與否,本能就覺得刺耳;所以彈的手段,當然格外嚴苛。學正們決然聲稱, 如果太學生拒不配合,今年的考核就必定是個“下下”!
如果是在往常, 這個威脅必定十分管用, 再桀驁不馴的學生,聽到事要涉及考核,靜都要平白矮上幾分。但今日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學正連聲呵斥數次, 圍聚在一起的太學生們依舊一不,只是直勾勾著師長;學正惱怒,親自手,上前搶奪,一搶沒有搶,二搶被人避過,第三搶時——砰一聲巨響,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扔出一個破靴子,恰到好的砸到了學正的頭頂,砸得學正仰面栽倒,登時不省人事!
於是,瞬息之間,積累已久的熊熊火氣,便頃刻被點燃了!
這種緒蔓延得非常之快,一開始還是太學裡自己推搡罵,半盞茶功夫後就是拳頭與硯臺齊飛,喊同墨水一,無數筆磚塊被高高拋飛,不甚至還越過太學的圍牆,直直砸到了牆外小販的攤位上;於是小販們向後一條,張皇大,心中都閃過了同一個念頭:
——糟了,老活覆刻了!
雖然太學生們向來不太安分;但上一次鬧事還是在上一次,近七十年前的事。那時候恰恰是歐修歐文忠公提調翰林院,負責科舉大業;而歐公為了搞他的文學改革,宣揚平實簡樸、言之有的新古文文風,在考試中對浮華晦的太學文章痛下殺手,淘汰了大批太學學生,險些給太學剃了一個頭;利益損的太學儒生然大怒,當時也是悍然上街,先是打人,後是罵街,最後直接手把歐修的家都給砸了,驚得仁宗皇帝親自出手,才勉強平息了風波。
——那麼,今天又是要砸誰的快樂老家?
攤販們見多識廣,反應極快;一面手腳麻利的收拾攤位,一面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太學裡的靜,盼著能夠搞到什麼猛料,好賣給酒樓裡的茶博士,狠狠賺他一筆料費——自從仁宗年間太學生髮狂燒過一次歐學士的房子之後,朝廷創鉅痛深、謹慎管理,已經整整制了儒生們六十年有餘,哪怕昔日新舊黨爭,部辯經,也終究沒有搞到拳腳加的地步;如今舊夢重溫,怎麼能不讓人興?
從他們爺爺輩傳下來的經驗來看,這些太學生鬧事,第一步應該是寫文章、做檄文,痛罵罪魁禍首,比如昔日之《討歐老賊檄》;然後大家抬出孔子牌位,跪在至聖先師面前嗷嗷一通痛哭,醞釀醞釀緒;等到緒烘托完畢,眾人再抬起牌位,敲鑼打鼓,哭喊連天,悲憤加地衝出門去,氣勢洶洶地砸人房子。那麼,這一回鬧事,打算做誰的檄文,又打算朝誰衝上一波?
快點端上來罷,我們已經迫不及待了!
可惜,這些攤販豎著耳朵等了半日,也沒等到儒生們衝出太學大門;反倒是牆的罵打鬥靜越來越大,拋飛的筆墨紙硯在上空揮灑如雨,淒厲地大不絕於耳;看起來儼然是在部強力鬥毆,一時還不好分出勝負——太學原本是有士兵把守的;但大家平日裡維護維護秩序也就算了,如今裡面已經打了一鍋粥,那隔空警告兩句,都已經很對得起道君皇帝拖欠了三個月的餉錢了。於是一眾人等口嗨兩句,迅速向後撤退,勸都悄悄溜出門外,在牆角下聽信,順便唾沫橫飛,對外面的攤販大肆形容裡的形:
“——牆上都墨水給抹了,幾個學正滿頭滿面都是雌黃——”
“哎喲喲,那可不得了了,先是支援什麼勞什子尚書的人罵,然後是反對什麼勞什子尚書的人罵,罵著罵著就開始吐口水、砸硯臺,好幾個人都砸得滿頭是,煞是嚇人!不過打人也罷了,還有人點燃了服揮來揮去,燻得四面一片黢黑——”
“要我說這些酸子也真是了得,狠勁上來連火燒也不怕了,居然搶了廚房的鐵鍋頂在頭上,繼續打繼續——”
繼續怎麼樣還沒有說完,就聽到四面轟的一聲驚呼;正在演說得渾然忘我的幾個士兵愕然抬起頭來,看到牆一黑煙扶搖而上,火照亮了天際。
——天殺的,這群酸子沒有出來砸別人的屋,他們直接把太學給燒了!
·
“他們把太學給燒了!”
小王學士匆匆邁問道堂,神中猶自張——他是在政事堂辦公時聽到的驚人訊息;太學鬧事無大不大,頃刻間便驚了一切重臣,好在蔡京政事嫻手腕高強,立刻下令調開封府的衙役,手持木進場,強行“勸解”打鬥;同時暫時解散太學,將學生驅趕回自己的住,命各東家嚴看管;再命中樞大臣在各值守,隨時防備變故。
小王學士恰好分到了宮中當值的職缺,於是毫不耽擱,立刻就到文明散人的辦公室通風報信,語氣甚為焦慮:
“鬧得太大了!恐怕立刻就要驚皇帝!”
“喔,這倒不會。”正在配置試劑的蘇莫順口接了一句:“按時辰算,道君皇帝剛剛才吃完他的蛋糕呢。”
吃完一塊加油加糖的蛋糕,立刻就要暈碳午睡;這是近日以來,教主道君皇帝雷打不的習慣。醒一個暈碳的皇帝是非常冒險的決策,搞不好你立刻就會得到一個因為起床氣而腦子短路狂怒難當的蠢豬(好吧實際上家平日裡也沒啥腦子);所以,只要在皇帝睡到自然醒之前——也就是說,在一個半時辰之解決完首尾,那問題就絕不算大。
但小王學士的焦慮神卻絕無稍減,他左右了一眼,見四下無人,終於低聲開口:
“你知道太學生們是怎麼打起來的麼?是因為《尚書》!”
蘇莫終於抬起頭來,神略微迷;但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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