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建議 大章
在等待前線韓、嶽小分隊發來一手訊息的漫長時間裡, 蔡京的作仍然沒有停止；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後方委實無能為力，所以蔡相公發洩焦慮和恐懼的方式，就是拼命的蒐集報, 大範圍的蒐集報，歇斯底里的搜刮一切訊息，以此來時刻盯最關鍵的前線，不敢疏忽一丁點的細節。
但是很可惜, 戰上的勤絕不能掩蓋戰略上的懶惰, 蔡京雖然老巨猾，卻絕沒有什麼軍事上運籌帷幄的偉大天賦；他拿到的訊息來源龐雜、互不統屬, 零散錯、一塌糊塗, 偏偏蔡老登生多疑，又絕不願意讓旁人攪合這至關重要的機；於是一個人拿著報拼來拼去，拼得口吐白沫大腦發懵，神經時常於高度繃狀態；更不必說，他接手的報本未經篩選，全是戰場一手資料，栩栩如生，腥呼啦，正常人看了都要大刺激, 更何況神本來就高度張的蔡京？
總之，這種十八腥暴力的文字, 蔡相公越看越是張, 心態也越看越是不對；表現在日常決策上，就是眼可見的神經質與舉止錯——他倒是擺了過去歷史線上的文恬武嬉、妄自尊大，但卻似乎又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比如說，在看多了呼啦的報告之後, 蔡京對真人的畏懼與排斥逐步提升到了一種不太正常的程度，以至於漸漸喪失了一個政客應該有的冷漠和客觀。搞得——搞得文明散人都察覺了不對。
“他不太對頭了吧？”文明散人對小王學士道。
小王學士：“……可能吧。”
哎，小王學士本來不想蛐蛐上司的；但他著自己的良心，實在沒辦法說出“正常”兩個字。最近政事堂會議頻頻，開一次會就能看到蔡京的神狀況糟糕一，從開始的目閃躲、神遲疑，到後頭來言語遲鈍，恍惚呆滯，直至現在兩眼黢黑，一驚一乍，聽到真兩個字就要下意識打個擺子，彷彿真人就埋伏在他老人家的被窩，隨時預備著襲蔡相公寶貴的老鉤子。
——總之，看著簡直有點癲了。
“這就是看十八的下場。”蘇莫嘆息道：“老寶貝也是寶貝，還是要注意一下心理健康麼。坐了一輩子辦公室，現在忽然要關心起前線高達的詳細境況，那神衝擊，當然無可計量啦……所以，專業的事，還是要給專業的人去做麼。”
說到此，他咳嗽一聲，裝模作樣的從袖子中出一份書信——顯然，剛剛文明散人鋪墊這麼一大堆，就是為了引出這一封關鍵的、要的、由專業人士所專業草擬的信件；這是他等候了好幾個月，穿秋水，念茲在茲的資訊渠道，也是迄今為止，最權威、最可靠的一份論斷。
他得意洋洋的抖出一張白紙，在燦爛下炫示那些細的筆跡：
“昨天下午，韓-嶽小分隊的信件就從走私的渠道中輾轉到了京中——當然，信件很長，很詳細，所以我只出了關鍵部分，與大家一起賞析。”
散人含蓄而又矜持的揮舞信紙，用意不言而喻；大概是在炫耀他手上的人才濟濟、非同尋常，以及他居然能收到韓-嶽“這麼長”、“這麼詳細”的信件；這充分說明小分隊對他充滿尊敬，他們之間的配合無間，可彰史冊——
“所以呢？”王棣直接無視了他：“信上說了什麼？”
“……大致提了幾個方面。”蘇莫覺一拳打在空氣裡，只有悻悻然轉回正題：“信中提到了遼人現在的境，認為前線雖然大敗，但契丹的損失，卻未必有想象中那麼嚴重……”
“什麼？”
小王學士猛然坐起，甚至都忘了之前要剋制緒不能讓散人太過得意的方針——當然，這也不能怪他過度驚訝；畢竟信件上這寥寥數語，確實大大打破了他們的認知。
數月以來蔡老登拉人傾述，除了必要的人事財政軍隊調，其他聊的全部都是前線的戰況——蔡京的訊息來自於報渠道，報渠道的訊息來自於他們收買的敗兵流民，於是戰場的慘烈形由一線倒一個手，基本沒有做任何刪減修訂，就直接灌進了蔡相公腦子裡；這就是蔡相公被搞得神錯、神經兮兮的主要緣故——他被困在自己製造的資訊繭房裡了。
當然，小王學士看不到蔡京視如珍寶的一手資料；但長期與這種心理繃疑神疑鬼的老登切相，無疑也大大左右了他的判斷——比如，他本能地總覺得，真這一次對契丹的打擊肯定特別沈痛、特別恐怖，特別腥，要不然怎麼能把蔡相公給嚇灰孫子呢？
“信上的原文。”蘇莫道：“我們要相信專業判斷——”
“可是蔡京——”
“蔡京是個外行！”蘇莫略無猶豫，直截了當，覺得將蔡某人與此信相提並論，簡直是一種巨大的冒犯：“蔡京懂什麼軍事？他就是個報覆讀機！我們還是要相信專業判斷！”
連續說兩個“專業判斷”，看來文明散人真的認為這份判斷非常之專業了——小王學士只好閉。
“總之，小隊在前線圍觀了整個戰局。”文明散人展開信紙，開始轉述：“在遼軍潰散後，他們還冒險穿越戰場，親自檢視了真人衝殺的現場，反向穿越遼東，再設法坐船南下。”
“總之，以他們全程的見解來看，契丹軍隊遭的殺傷其實並不算劇烈，之所以軍陣一即潰，很大程度上是士氣已經崩潰，士兵在多日的失敗中積攢了過多的恐懼緒，以至於只是一場簡單的劫營，居然就能攪和得整個戰場全盤失控，漫長防線一起坍塌，這並不是戰的罪過……實際上，按照他們的判斷，就算被真人月夜渡河襲了一波，契丹人也不是沒有翻盤的機會，只不過士氣太過糟糕，大量士兵見到真人就跑，本組織不了反擊罷了……”
什麼是專業人士？專業人士就是要敢於下判斷！蔡京收集一堆一線報有什麼用？不懂軍事也不懂資料，一千份報也不過是一千篇小作文，除了刺激神經崩壞認知以外，提供不了任何新的資訊。但真正的高手到前線去看過一圈，馬上就能意識到關鍵所在——契丹雖然戰敗，軍隊的人力卻並沒有被殲滅；迄今為止，局勢還是沒有論定的！
“可是。”小王學士仍然大有疑慮：“如果契丹人畏敵至此，那麼又哪裡有抵擋真的本事？”
人和是不一樣的，人的神一旦崩潰，那可比脆弱多了；比方說吧，你縱有兵無數，那就是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抓到十萬頭髮瘋撒野的豬；但反過來講，要是你能一戰打崩士氣，那麼抓十萬個建制計程車兵，可能也就是前線蒸一鍋包子的事——因此，契丹人損失大與不大，其實都無甚區別；畢竟這樣見人就跑的軍隊，當然已經喪失了一切抵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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