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送 反轉
選人、練兵、付火;在道君皇帝躺闆闆化為植人, 整個朝堂盪不安的時期裡,最關鍵最要的事一直在暗地裡潛移默化地進行,從未驚明面上高顯貴們的耳目。
事實上, 在這個最高權力失範、秩序趨於崩塌的時間點裡,朝廷僅剩的所有力量都在竭盡全力地爭奪蛋糕,肆無忌憚的擴張地位,揮霍以往從未有過的自由。在這種前所未見的放縱與興中, 不但過往皇帝的制迅即淡漠, 就連先前如鯁在、高懸頭頂的真威脅,彷彿都在權力的狂歡裡逐漸消, 已經褪為某種無害、純供欣賞的背景板——清歌於舟之中, 痛飲於焚屋之下,時逢末世,卻怡然不知的形,大抵不過如此。
只是,這樣醉生夢死的夢境,終於也有打破的那一天。時荏苒,一年半倏忽已過,北方前線除了照例的兩國拉鋸,真戰勝、遼國不利的老套訊息之外, 還額外傳出了一個足以改變現下一切格局的大事——
真初代首領,起兵反遼戰無不勝的完阿骨打, 在稱帝不過兩年有餘之後, 居然驟染奇疾、莫名崩逝了!
訊息送政事堂,經手之人無不驚駭,以至於當值的小王學士不能不留下來加了個夜班,召集員商討這一重大變故;但是, 這次急的會議召開不過半個時辰,全程掌控議程的小王學士就到了神上巨大的衝擊。
在聽聞訊息之後,與會員無不表現出了強烈的興——當然,這是非常正常的,畢竟與蠻夷打道打久了帶宋也有了些見識,知道這些蠻子或許戰鬥力極為驚人,但在鬥的殘酷暴上同樣也超乎想象;過去的頭人暴死而新的酋長尚未誕生,在這個權力接的空缺點裡,真部當然會發出極為嚴重的衝突,足以大大延緩前線戰的力,為契丹和大宋都爭取到寶貴的時間。
可是,在場員的興卻似乎過於濃烈了;收到小王學士傳達的訊息之後,這些人幾乎是抑制不住地發出了大笑,前仰後合,幸災樂禍;充分嘲笑完畢,再開始議論紛紛,竭力幻想;從真群龍無首,幻想到金兵必然頻仍,不戰自敗;從真不戰自敗,再幻想到契丹真兩敗俱傷,我帶宋坐收漁翁之利,躺著就能混個天下第一;最後一切幻想歸於大,他們認為,只要這個時候趁機出手,那麼就是驅逐北遼、覆燕雲,一舉橫掃漠北,也不是什麼遙不可及的事呀!
總之,我帶宋,贏!
小王學士:?
小王學士簡直懵得莫名其妙,無言以對;作為會議主持者,他接連敲了好幾次桌子,提醒這些發癲幻想的員稍微注意注意場合,好歹這裡是政事堂不是什麼幻想話本有獎徵集活,請發表狂想之前考慮自己的份。但很可惜,雖然他接連提醒,在場的人卻絕無收斂,或者說稍作收斂之後又迅速放飛自我,繼續投到極其攢勁的集癔症創作之中。
而小王學士被迫旁聽片刻,漸漸也搞清楚了路數。這些人之所以如此,不可遏制,一方面是在藉機發洩長久抑之後的張緒;另一方面卻是在爭權奪利,要趁此變故多咬一份蛋糕呢——譬如說,出兵燕雲,驅逐北遼的建議,就是由樞院吏提出的;此事若,樞院上下自然獲利極,地位足可一進千里;當然,至於出兵的難度,則不在老爺們考慮之後。又比如說,禮部及鴻臚寺也提議趁機要挾契丹與真,迫他們放棄帝號、上貢稱臣;至於契丹與真會有什麼反應,當然也不在禮部老爺們的考慮之。
總之,老爺們只管升發財,至於現實世界到底如何演變,又與老爺有什麼干係?我們帶宋臥龍雛的政治制,一直就是這麼運轉的呀!
小王學士:…………
意識到這一點的小王學士連連頭,幾乎覺自己熬夜熬久了連世界都開始晃盪了起來……他抬頭看向面前嘰嘰喳喳,拼命爭搶,姿態好似食糞蒼蠅的袞袞諸公,言又止,止言又,終於推桌起,一言不發,轉離開。
離開這群嘰嘰喳喳的蒼蠅後,小王學士在門外呼吸了幾口清新空氣,稍微平覆了一下被刺激得大為盪的心;他默然片刻,抬手招呼來看門的侍衛,讓他給自己點了個燈籠,提著這燈籠步夜,在黑暗中蜿蜒走了數百步,終於看到了一間燈火通明的小屋;屋文明散人的影子搖曳晃,隔窗清晰可見。
小王學士沈沈嘆了口氣。
事實上,早在收到完阿骨打暴斃的訊息,打算急召開會議之時,小王學士就曾經徵詢過文明散人的意見,希他能夠列席會議,但文明散人卻婉言謝絕,只說自己有比較厲害地厭蠢症——而直到現在,小王學士才終於領會了這句話沈痛的含義。
當然,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計較那些蠢貨也沒有什麼意義了,所以小王學士推門而,隨手放下燈籠;坐在桌前的文明散人剛從檔案山後抬起頭,他就淡淡開口了:
“……你先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
哎呀又是這樣,文明散人做事有點前言不答後語,常常是幾個時辰前自己說的話都會拋諸腦後,還需要小王學士給他提醒一二:
“就是那句有喜有憂的怪話。”
實際上,文明散人說的是“在下一則為帶宋悲傷,二則為帶宋道喜”,但這話實在太特麼怪了,搞得小王學士非常之無語,本不願意覆述——不過,現在看來,這樣的怪話總比政事堂裡那群瘋子的狂話要正常多了!
“喔,是這個呀。”蘇莫終於反應了過來:“有喜有憂……嗯,確實是有喜有憂;完阿骨打蹬,本來就是個相當覆雜、不可一言蔽之的事。”
“那就請稍作解釋。”小王學士道:“在下洗耳恭聽。”
所以人還是要有比較的,聽完那些利慾薰心的蠢豬的自信發言之後,文明散人的瘋話也就不是那麼可怕了;甚至能夠離狂想瘋癲,稍微聆聽一點正常的發言,還簡直是有如聽仙樂耳暫明的錯覺。
“其實也很簡單。”蘇莫道:“首先,完阿骨打倉促而逝,當然會極大打擊真上層的團結;以這些漁獵部落部的衝突烈度,沒有強而有力的頭人制紛爭,部矛盾自然會迅速激化,戰力也會大影響……這就是值得帶宋歡喜的地方。可是其次,完阿骨打離開之後,阻止戰爭失控的最後屏障,也終於然無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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