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
“樞院的大印。”
“樞院——不對，這不是練兵的機構嗎？”蘇莫猛然醒悟：“為什麼練兵的大印，會在你的手上？”
帶宋制規整，對於軍權的分割，已經嚴苛細到了近乎變態的地步；按照神宗以來的制度，帶宋的軍費開支統歸兵部，但軍費支出之後如何開銷，則不到兵部半個字，一切招募訓練軍餉發放，盡有樞院包辦；但訓練之後剛有模樣，軍隊的排程和管控大權就會被立刻分割，由皇帝的親信，前的三衙負責。
給錢的管不了軍隊，練兵的管不了軍隊，調兵的同樣也管不了軍隊；三方彼此牽制也彼此僵持，保證沒有任何一方能夠集權，也保證沒有任何一方能夠辦事；壁壘森嚴，疊床架屋，許可權之間不能逾越半分，即使貴為翰林學士，也決計不可能掙此強而有力的束縛——你都沒有在樞院任職，憑什麼接到印章？
“這是蔡京給的。”
“蔡京又怎麼會有？”
“因為是從楊戩手上奪到的。”小王學士淡淡道：“楊戩剛好兼著樞院的差事。”
“楊戩？！——”
蘇莫驚駭之至，口而出，剛想說這怎麼還有二郎神的差使，難不他一覺醒來時空出了岔子，大家又再次穿越到了玄幻畫風世界不？喂隨便開神經番外是要被正義制裁的——但話到邊，他又突然醒悟，意識到此楊戩並非彼楊戩，二郎神楊氏其實沒有名字，楊戩者不過是封神演義隨意栽上去的稱呼；歷史上真正的“楊戩”，應該是道君皇帝手下赫赫有名的“六賊”之一，協助皇帝控制兵權的另一個大宦！
雖然為人低調，並不矚目，但若以實際權力而論，則楊戩的位份，還未必在梁師貫之下，從邏輯上來看，在他手中搶到樞院印章，好像也——
等等，蘇莫猛然注意到了另一個可怕的關鍵——“搶來的？”
“蔡相公找了幾個人埋伏在室裡，讓人把楊戩來，說是商議京城軍缺額的問題。”小王學士淡淡道：“楊戩剛剛一到，埋伏的人就撲上前去，將他摁倒在地，直接奪走了金印——前後也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
半個時辰？我睡得這麼久麼？——誒不對，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應該是：
“蔡京把宦的金印給搶了？！”
蘇莫驚駭絕倫，幾乎突出眼睛：平日裡什麼謀算計明槍暗箭也就罷了，這樣明正大把人來直接搶印章的舉止，擱歷史書上那說也得是個伊尹霍、曹王莽；一般接下來跟的都該是什麼贊拜不名朝不趨劍履上殿，賜九錫稱警蹕用天子儀仗，生不當九鼎食死即當九鼎烹的貨；而現在——現在真不是他小看蔡相公，以蔡老登那把子年紀，就算現在開始刻苦努力，效法先賢，是不是也太晚了些？
難道七八十了都還正是出去闖的年紀麼？喂拜託司馬懿七十搞政變已經是很勵志很驚世駭俗了，這方面的記錄就實在沒有必要打破了吧！
“事出迫急爾。”小王學士道：“正常來講，蔡京絕不會做這樣近乎大逆的事；但還是那句話，他已經很不正常了……”
蘇莫靈一閃，猛然醒悟：
“是你脅迫他的！”
“……不能脅迫。”小王學士心平氣和道：“我只是和他聊了聊現在的況。”
“聊什麼？”
“先是聊了聊他近幾日來誦讀的報。”小王學士語氣不變：“蔡京三日前不是讀過一份報告麼？說是真人曾經使用火藥攻城，聲震左右，糜爛數里……”
蘇莫：“……誒？”
他呆了一呆，有些不知所措；沒錯這份報告的確是蔡京讀過的，但讀完後他立刻就在返程的車上與王棣盡蛐蛐了一通，嘲笑蔡京真是不辯好壞照單全收，果然是個純粹的外行——什麼“糜爛數里”？搞不好的還以為你用核武了呢！
基礎科學尚且沒有進質能反應的領域，區區一點化學能量也想震地殼嗎？這搞不好又是哪個窮酸書生自行發揮，從神錯的逃兵口中套取資訊之後，自己再二創出的奇葩論調，完全沒有人採信的價值。
所以，提這種低質報有什麼意義呢？
“我又告訴他，長期以來，思道院製備火藥的損耗是很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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