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朔方城。
這裡的夏天來得遲，去得早。
六月的天氣，中原已是暑熱難當，朔方城外卻依舊能看見遠山巔的皚皚積雪。風從茫茫草原吹來，帶著草腥與沙土的氣息，刮在臉上仍有幾分料峭寒意。
新建的朔方城如今已是炎域北境第一雄關。
城牆高五丈，厚三丈，全由巨大的青石砌，石間澆鑄了鐵，無懼風霜雨雪。戰火烽煙，巍然屹立。
城牆上箭樓林立，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的“炎”字與“白”字相輝映。
此刻，朔方城外三十里，新築的第三道防線工地上，數萬軍民正在忙碌。
“快！這邊的夯土再加固一層！”
“石材！那邊的石材運過來！”
“瞭臺的高度再加三尺！必須能看到二十里外的靜！”
吆喝聲。號子聲。夯土聲。車馬聲混雜在一起，塵土飛揚中，一幅熱火朝天的築城圖景在蒼茫天地間展開。
一年前，這裡還只是草原邊緣的一片曠野。如今，一道新的城牆已初雛形，雖然比不上朔方主城那般雄偉，卻更加綿長。更加系統。
這道防線與後方兩座衛城相連，構一個縱深的防系——這是大將軍袁世平與北天柱白牧之共同制定的“三重防線”戰略。
中軍大帳設在工地後方的高地上。帳外豎著兩杆大旗，一杆繡金邊“袁”字，一杆墨黑“白”字。
帳，炭火正旺。
兩個高大的影相對而坐，正在推演沙盤。
兩人面前的沙盤長六尺，寬四尺，細地塑出了北境三千里的山川地形。從朔方城往北，草原。荒漠。山脈。河流。隘口，乃至蠻族各部的大致活區域，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牧之，你看這裡。”袁世平指著沙盤上一隘口，“前段時間，蠻族遊騎部就是從這兒突進。雖然被李崇山擊退，但說明這條道有風險。”
白牧之俯細看，糙的手指在沙盤上比劃著：“確實，燈下黑啊！不如這樣，在峽口外側三里，再築一道矮牆。不高，一丈足矣，但配上壕。拒馬，……”
兩人正在就幾防務細節商議。
炭火噼啪作響，帳外風聲呼嘯。
這一年，袁世平奉皇命鎮守北境，與白牧之並肩作戰。共同督造防線，兩人從最初的上下級拘謹，到如今已是無話不談的莫逆之。
都是行伍出，都是直子，都有一腔報國熱，這樣的兩個人到一起，自然惺惺相惜。
“說起來，”白牧之忽然慨，“北境這攤子，能撐到今天，真不容易。”
袁世平知道他指的是什麼，神也凝重起來：“軍餉。糧草。械，樣樣短缺。朝廷那群蛀蟲，剋扣得實在太狠。”
“何止是狠！”白牧之拳頭砸在案几上，震得沙盤微，“去年冬天，說好的五萬件棉，只到了一半！雁門關死去計程車卒，有十多人是活活凍死的！他孃的，老子當時就想提刀殺回京城，問問孔文淵那老賊，他的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他的聲音豪，在帳中迴盪，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袁世平沉默片刻，緩緩道：“朝廷的事，鞭長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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