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車後面拖著用帆布蓋著的平板拖車，拖車上的東西形狀方正，帆布的廓下面出稜角分明的邊緣。
卡車在補給站的空地上停下來。從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跳下來一個穿著灰軍大的軍。
肩章上掛著上校的星徽，領口彆著總參謀部的紅袖標。
他看起來很年輕，三十歲出頭的樣子，臉上的胡茬颳得乾乾淨淨，軍帽得很低，遮住了眉。
他站在卡車旁邊，環顧了一下西周，目落在樹林邊上那排彈痕累累的山貓坦克上，停了幾秒，然後朝布勞恩的指揮車走過來。
“布勞恩營長？”上校在坦克旁邊站定，抬頭看著炮塔裡的布勞恩。他的聲音很正式，帶著柏林口音特有的清脆。
“是我。”布勞恩從炮塔裡翻出來，跳到地上，整了整被汗水浸的工作服，敬了個禮。
上校回禮。“總參謀部軍械局，埃裡希·馮·曼施坦因上校。小奇總參謀長昨天夜裡收到了戰場觀察員發回的關於馬恩河坦克對決的初步報告。今天黎明派我來找你。”
他從公文包裡出一份檔案，遞給布勞恩。“這是你的坦克營在過去三天裡所有戰鬥行的彙總記錄，是後方據無線電通訊和戰場觀察員的報告整理的。總參謀長讓我來找你核實幾個關鍵資料。”
布勞恩接過檔案，翻開。檔案裡麻麻地列著各種數字，出擊次數、彈藥消耗量、損失數量、擊毀法軍坦克數量、步兵伴隨效率評估。
數字是冷冰冰的，但他看著那些數字，腦子裡浮現的全是前炮火、履帶碾過鐵網的震、炮塔轉時發出的機械聲、以及那輛被擊穿的友軍坦克從艙口冒出的濃煙。
“損失七輛，確認擊毀法軍坦克十一輛。”布勞恩合上檔案。“數字是對的。但數字不能告訴你全部。”
“那就告訴我數字不能告訴我的。”曼施坦因從大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翻開到空白頁。
他的眼神很專注，手指修長，握筆的姿勢端正得像軍校學員。
布勞恩靠在坦克的負重上，把過去三天的戰鬥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九月二十五日凌晨的進攻開始，三十六輛坦克碾過法軍塹壕時的輕鬆；遇到法軍坦克時的震驚。
發現正面不穿後的恐慌；戰被迫從正面突破改為側翼包抄的混；第一輛被斷帶的法軍坦克在他面前冒煙的畫面。
以及那個該死的彈藥消耗數字，七十九發炮彈，他親眼看著自己車上的炮手把一發接一發炮彈推進炮膛，炮管燙得能聞到油漆燒焦的味道。
曼施坦因不停地記，鋼筆尖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音。他沒有，只是在布勞恩講到某些關鍵細節時微微點頭，或者皺一下眉頭。
當布勞恩提到“同型坦克決戰時正面不穿”這個結論時，曼施坦因的手停了一下，在筆記本上重重地畫了一筆。
“你的意思是，”曼施坦因抬起頭，“山貓的三十七毫米炮打不穿山貓自己的正面裝甲？”
“在八百米距離上，打不穿。”布勞恩走到坦克旁邊，用手指敲了敲炮塔正面那塊十八毫米傾斜裝甲板。“這塊鐵板，十八毫米，傾斜三十度。折算垂首厚度差不多二十二毫米。”
“我們用的普通穿甲彈，在八百米距離上的穿深只有十五六毫米。炮彈打上去，角度稍微偏一點就彈開了。”
“要想打穿，就得接近到西百米以，或者換裝被帽穿甲彈，但後者我們沒有配發。”
“南洋人沒給你們被帽穿甲彈？”
“給了幾種彈藥型號。”布勞恩走到彈藥堆放點，從一隻開啟的炮彈木箱裡出一枚三十七毫米炮彈。
彈頭尖尖的，塗著灰防鏽漆，彈上的標識環是白的，代表高彈。
“這是高彈，我們打得最多。打碉堡、打步兵陣地、打機槍巢，一炮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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