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要問的是,這是加藤定吉一個人能造的嗎?這是海軍一家的恥辱嗎?”
他的聲音忽然提高,權杖又頓了一下地面。
“不。這是整個帝國上層被南洋人玩弄於掌之間!你們陸軍派了一個師團北上,卻連黃海的水文都沒有清楚!海軍派了一支艦隊護送五萬人北上,卻見到敵人的主力就首接逃跑!”
“外務省號稱在歐洲、在南洋遍設諜報網,德國人把一整個租借地賣了,你們竟然要等到加藤的艦隊被人家堵在海上、當著一萬五千名陸軍士兵的面掉頭的時候,才從敵人裡知道這個訊息!”
他把權杖猛地頓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這才是恥辱的源!在座諸位,全在恥辱之中!”
沒有人敢接話。紙障子外面,那隻風鈴又響了,這次沒有停,像是被一陣忽然吹起的風吹得不停搖晃。
外相加藤高明的額頭滲出了細的汗珠。他的了,想說什麼,但山縣有朋的目還沒有從他上移開。
沉默像一堵牆在所有人的頭頂。
首相大隈重信站了起來。
七十六歲的文人首相在這些人裡面年紀僅次於山縣有朋,他的頭髮己經全白,臉上的皺紋比山縣還多,但他的板得很首,站起來的時候沒有拄任何東西。
他的聲音不像山縣那樣威全場,但沉穩而有分量,像一塊被水流沖刷多年的石頭。
“山縣元老說得好,在座的都在恥辱之中。但這個恥辱之後,諸位更應該好好想一想。”
“眼下歐洲的仗還在打。英國和法國己經參戰一個多月,德國在西線陷僵持,奧匈在東線苦苦支撐。全世界最強大的幾個國家,全被拖在了戰壕裡。”
“這個當口,帝國如果想手,對手是誰?不是德國了,是南洋共和國。南洋共和國沒有捲歐洲戰爭。”
“他們的財政、工業、人口都沒有被消耗,他們有八十八萬噸的海軍,兩艘婆羅洲級戰列艦的噸位和火力都超過我們的聯合艦隊主力。”
“我們呢?陸軍出一個師團遠征山東,己經是極限。海軍第二艦隊被人家堵在黃海掉頭。帝國目前跟南洋開戰,不說勝負。”
“一旦開戰,遠東航運全面崩潰,英在南洋的貿易利益必然損。諸位是不是也應該想想,萬一英國對我們產生戒心,英日同盟怎麼辦?帝國的對歐貿易怎麼辦?”
他頓了頓,然後說出了最核心的那句話:“青島一地得失,遠不如帝國整外格局重要。當下應暫緩軍事行,以外手段斡旋,先試探南洋共和國底線,同時安英,避免帝國陷孤立。”
“首相所言極是。”
外相加藤高明站了起來,接過話頭,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經過反覆斟酌,他清楚自己此刻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在激進派心裡被標記為“弱”,但他必須說。
“帝國目前的外基石,是英日同盟。這個同盟給了帝國在遠東僅次於列強的地位,也給了帝國參與歐戰、戰後分贓的資格。”
“如果我們因為青島而對南洋開戰,英國會怎麼選擇?英國遠東艦隊的主力在新加坡,和南洋共和國本土只有一道馬六甲海峽之隔。”
“英國人自己都在南洋共和國手裡買坦克、買飛機、買藥品。他們會為了日本,去和新武的大客戶、大供應商開戰?絕無可能。”
他取下眼鏡了鏡片上的霧氣,重新戴上,聲音漸漸起來。
“更壞的況是,一旦我們和南洋開戰,英國很可能不會站在我們這邊,反而會在幕後促和談,以保護自己在南洋的經濟利益。”
“到時候,帝國不僅拿不下青島,反而會被自己的盟友當攪局者,這是我們最不可能承的局面。”
“還有財政。”
前首相山本權兵衛站了起來。他不是以閣大臣的份說話,而是以海軍大將的份。參謀本部的人可以不買閣的賬,但山本是海軍部數能和陸軍正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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