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談 “婉昭媛平安，你全家則平安。”……
臨華宮書房僅點了一盞琉璃燈，影昏黃綽約，錦娘跪在下首，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奴婢開口前，請娘娘答應奴婢一個條件。”
“這是怎麼話兒說的。”夏清圓手肘支在紫檀案几上，腕間金鐲在搖曳燈影下流轉著暗沈的，讓人辨不清神。
嗓音依舊輕，卻著一層薄冰似的疏離：“既是你主開口，便是有求於我，何時了我欠你一個條件？”
“下面的話，奴婢若是說了，便再無回頭路。”錦娘額角滲出細的汗珠，頭滾，似嚥下千斤重的恐懼，“錦娘先求娘娘……保奴婢闔家平安。”
夏清圓倏然瞇起眼，暖炭燻出的朦朧睡意瞬間消散殆盡。
錦娘是宮時，皇后宮裡鬱嬤嬤送來的人。
如此推算——“此事與皇后娘娘有關？”
“奴婢本姓林，父母原是馮國公府莊子上的佃戶。”錦娘聲音發，每個字都像從齒裡出，“文德二十二年，京城遭百年不遇的蝗災，農田顆粒無收，佃戶更是難熬……父母都在那年死了。奴婢與弟妹流落街頭，恰逢太醫裴府開棚施粥，才撿回一條命。”
“竟是如此。”夏清圓眼底的防備略略鬆緩，頷首道：“醫者仁心。外祖家興旺時，確常接濟窮苦百姓，這是善緣。”
不再多言，只靜靜等著下文。
“父母去後，弟妹隨叔嬸繼續在馮國公府的田莊討生活。奴婢年歲漸長，便在府中選丫鬟時了馮國公府做事，補家用。”錦娘語速漸穩，像在覆述一篇背的文章，“奴婢在廚房當差，跟著掌灶的婆子學了幾年藥膳調理的手藝。”
頓了頓，聲音更低：“九年前，皇后娘娘初有孕，馮國公府遴選可靠人手宮侍候。奴婢因家清白，又通藥膳，便被選儀宮小廚房。”
“你既與皇后娘娘的母家有這般淵源，”夏清圓指尖輕輕叩著案沿，“為何又在本宮面前說這些？”
“奴婢在儀宮……並不重用。”錦娘垂下眼簾，影覆住半張臉，“始終只在小廚房做些打雜的活計，連正殿的邊都挨不著。”
“鬱嬤嬤為臨華宮遴選人手時，奴婢得知主子您是裴家的外孫，”忽然抬起頭，眼中迸出一微弱卻真實的，“一心念裴老太醫當年的活命之恩，也想為自己搏個前程，這才……主求了鬱嬤嬤來此。”
“只是……”話音陡轉，雙手死死扣住織錦地毯，指節繃得發白，忽然重重叩首，“裴家對奴婢有再生之德，奴婢不敢做恩將仇報之事，此為其一！其二……求娘娘救奴婢全家命！”
“恩將仇報？”夏清圓心下一沈。
“娘娘晉封昭媛那日，”錦孃的聲音得極低，卻字字如針，刺破暖閣裡虛假的安寧，“皇后娘娘命奴婢……利用食材相剋之理，於日常膳食中手腳，務求蔽…...暫不使娘娘有孕。”
夏清圓背脊驀地竄上一寒意，腦海中閃過皇后那張永遠端莊含笑的臉。
可若細想……皇后確有理由這麼做。
是中宮，膝下已有皇子，自然不願見寵妃過早誕育子嗣，尤其是一個晉升飛快、父親風頭正勁的新寵。
心裡已信了七八分，面上卻仍不聲：“你要我如何信你？”
“奴婢弟弟林世安有幾分聰敏，由叔嬸供著讀書，去歲本已過鄉試，即將赴京會考。”錦娘頭哽咽，淚水滾落，“可馮國公府看中了他的才學，威利，強令他……替國公府二公子做槍手，代筆應試。”
“馮國公府青黃不接，為保門楣不墮，國公爺想盡法子要讓二公子過科舉仕。”
抬起淚眼，“娘娘若不信，儘可去查——我弟弟林世安的名字，本不在今科會試的名單上！”
夏清圓默然。這謊言太容易被穿，錦娘不會蠢到用如此拙劣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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