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箋經由吳全順呈至前。
蕭翊並未接手,只垂眸短短一瞥——
容無非是“時機將至”、“裡應外合”之類的泛泛之辭,用的確是蜀地特產的竹紙,邊緣焦痕也做不得假。
他開口,卻未質詢曹扣軍,而是轉向馮國公,語氣莫測:“只丟了這些?”
“什……什麼?”馮國公一怔。
“朕問你,”蕭翊指尖在案上那張攤開的信紙上輕輕一點,“除了錢糧,可還丟了……別的什麼?”
“老臣…老臣不明白皇上何意……”馮國公本就心虛氣短,被這突兀一問,眼神頓時飄忽起來,額上冷汗涔涔。
皇后心中掐算,金忠帶著安排的人證此刻理應到了宮門外。強自鎮定,介面道:“皇上,臣妾尚有人證,可證明……”
“想清楚了再說。”蕭翊驟然打斷,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澆下。
他轉而看向曹扣軍:“曹卿,你說。”
曹扣軍背脊得如松如槍,聲音沈渾有力:“陛下明鑑!隴西與蜀地接壤,若臣真有反心,何須捨近求遠,跑到京城來,到馮國公家門口給他送把柄?”
他冷笑一聲,目如淬毒的刀刃刮向馮國公,“這等汙衊手段,拙劣至極!分明是有人做賊心虛,狗急跳牆,胡攀咬,意圖擾聖聽,混淆黑白!”
皇后臉倏地一白。
“你——!”馮國公又氣又怕,渾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哆嗦著,卻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狗急跳牆?”蕭翊好整以暇地重複,目在兩人之間逡巡,“朕倒不知,你兩家竟有如此‘淵源’?”
“賢妃娘娘痛失皇嗣,臣悲憤難當,多方查探之下,得知太醫院季太醫家眷被秘扣押於馮國公府京西皇莊。”曹扣軍話鋒一轉,語氣沈痛而憤慨。
“臣自知有罪。族中確有年輕子弟,激於義憤,行事過激,失了分寸。然則——”他猛地抬頭,眼中暴漲,直刺馮國公,“若將此定為‘流寇襲莊’,敢問馮國公,現場可留下一賊寇首?你敢當著陛下的面,以你全族命起誓,季太醫的妻兒老小,從未踏足過你府上皇莊半步?!”
馮國公張了張,下意識瞥向面無人的皇后,又惶恐地窺探座上的皇帝。
“老臣……老臣……”他頭滾,半晌才出幾個字,“老臣即便曾請季太醫家眷做客,也……也斷不能證明老臣謀害皇嗣!”
蕭翊指節在紫檀案上不輕不重地叩擊兩下,聲音不大,卻瞬間下了殿所有蠢蠢的嘈雜。
“馮國公指曹家勾結藩王,謀逆。”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每個人心頭砸下,“曹扣軍指馮家綁架眷,謀害皇嗣。”
他緩緩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三司長,目最終落回殿下二人上,角那點冷意更深:“朕今日便教教你們,如何不和稀泥,也能斷個分明。都聽好了。”
“口說無憑。”他微微前傾,目如鷹隼攫住獵,“你二人,可有實證?”
“人證證,臣皆!”曹扣軍率先踏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鍾。
吳全順應聲而出,片刻後從殿外引一對面驚惶、著普通的母子,正是季太醫的妻兒。
“陛下!”曹扣軍朗聲道,“此二人便是被馮家綁架囚、險些滅口的季太醫家眷!請陛下親審,以正視聽!”
季太醫的妻子王氏雙膝一,癱跪在地,未語淚先流,叩頭如搗蒜:“民婦冤枉!皇上明鑑啊!幾月前,賢妃娘娘生產那一日,馮家莊子的管事帶著一群凶神惡煞的人闖進民婦家中,不由分說便將民婦和孩子擄走,關在京西莊子的秘地窖裡!他們威嚇說……說只要季太醫乖乖聽話,便能保我們母子平安,否則……”
“否則如何?”刑部尚書沈聲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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