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蟄伏 “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夜風著宮巷的青石地面無聲刮過, 奴才們遠遠綴在丈餘之外，燈籠的暈在他們腳下晃，卻照不前方兩位主子之間那片微妙的靜默。
德妃的腳步比平日更緩, 月白的宮裝下襬輕拂過地面，發出極細微的窣窣聲。幾次側目看向夏清圓，瓣微啟, 卻又抿，終是化作一聲嘆息。
“姐姐有話, 不妨直說。”夏清圓先開了口, 打破了那層膠著的空氣。
德妃停下腳步, 側看向。宮燈昏黃的映在素來蒼白的臉上, 竟出幾分罕有的脆弱神。
深吸了一口冬夜冰涼的空氣，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緩緩問道：“元旦那日，妹妹與皇上……是不是見到了段寒聲？”
“段寒聲”三個字從口中吐出, 帶著一種極其覆雜的重量, 像是從記憶深費力挖出的、蒙塵的舊。
夏清圓心頭微，面上卻依舊沈靜：“段寒聲？”
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恰到好的、初次聽聞般的斟酌，“姐姐訊息靈通。”
“不是訊息靈通。”德妃輕輕搖頭，目投向巷子盡頭那片更深的黑暗, 眼中掠過一混雜著追憶與悽惶的暗影, “那日之後, 皇上到我宮裡坐了許久，什麼要話也沒說，只忽然提起了好些年前的舊事……那時本宮便知道，是段寒聲回京了。”
“回京？”夏清圓捕捉到這個用詞。
“他從七歲起便作為蜀地質子長居京城, 直到十八歲才離開。”德妃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敘述一段被封存的過往，“那些年裡，他與本宮、與皇上……年紀相仿，相投，說是相莫逆，也不為過。”
夏清圓想起元旦那日，蕭翊驟然冷沈的面和瞬間繃的背影，那絕非故友重逢該有的神。
“後來呢？”問，語氣裡多了一不易察覺的探究。
德妃沉默了半晌，巷子裡的風似乎更冷了些。
“武仁太子死後，”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浸了那個冬天的寒意，“一切都變了。”
轉回頭，目重新落在夏清圓臉上，帶著一種沈甸甸的警示：“段寒聲此人野心、出手狠辣，蟄伏多年，此番突然回京，定然……是醞釀著大作。”
夏清圓微微頷首，心中卻已將那日皇陵另一隊神秘人馬與這個名字悄然關聯。面上不分毫，只問道：“德妃姐姐今日說這些，怕不只是敘舊吧？”
“春獵在即，”德妃向前半步，聲音得更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懇切，“本宮想請妹妹幫我一個忙——安排我與段寒聲見一面。”
向夏清圓，眼中那份悽惶更深了，“皇上與他……終究曾是摯友。本宮不忍見他們二人走到兵戎相見、你死我活的地步。有些話，或許只有本宮這個舊人，還能勸他一勸。也想……為我戰死西境的父兄，求個明白。”
“為什麼是我？”夏清圓抬眼，眸清亮，直直進德妃眼底，“僅憑姐姐一面之詞，便要嬪妾冒如此風險？私下聯絡外臣，姐姐可知這是何等罪名？”
“妹妹生眷正隆，又與舊日恩怨無涉。”德妃坦然迎上的目，並無閃躲，“本宮也沒什麼能拿來與妹妹換的。唯有……”
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武仁太子案的前因後果，所有的秘、關聯……只要妹妹替我辦這件事，本宮願將所知一切，悉數奉上。”
夏清圓聞言，角卻彎起一個極淡的、近乎疏離的弧度：“姐姐說笑了。陳年舊案，早已塵埃落定。嬪妾要這些捕風捉影的往事，有什麼用呢？”
“妹妹何必自謙。”德妃目如鏡，映出夏清圓平靜的面容，“這些時日旁觀妹妹與皇上相，我看得明白，妹妹對皇上，恐怕早已不止是君臣之誼，更有為子的仰慕。”
的語氣轉為一種冷靜的剖析，直指核心：“更何況，夏家做皇上真正的近臣、肱，不知帝王心緒淵源，不曉其痛與逆鱗，日後又如何能準揣聖意，在這波濤詭譎的朝堂上立足呢？知道得多些，總不是壞事。”
夏清圓靜靜聽著，臉上那點淡笑漸漸斂去，只餘一片沈靜。微微垂眸，看著自己繡鞋尖上一點被燈照亮的微塵。
“姐姐太高看嬪妾了。”片刻後，抬起眼，眸清澈見底，卻帶著不容逾越的界限，“妹妹愚鈍，只懂得一個最淺顯的道理——在這宮裡，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有些秘，知道不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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