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桌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是江知越發來的微信。拿起來看。
「慕,明天下午有空嗎?我約了那家很出名的婚紗造型工作室,帶你去試妝,順便把婚紗的最終款式也定下來,好嗎?」
文字一如既往的周到,帶著商量的口吻。楚慕看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回覆“好的學長”或者“聽你安排”。
想起了蘇晴剛才的話。“一手,他就知道你要幹什麼”江知越也會在手時,準確無誤地遞上想要的東西,但那更像是基於良好教養和細緻觀察的“服務”,而非那種深骨髓的、近乎本能的“懂得”。他對好,無可挑剔的好,可心裡,卻始終沒有那種因為被深深理解而升騰起的、近乎雀躍的安心和快樂。
蘇晴在一旁默默看著的猶豫,沒有催促,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的手背。
這時,蘇晴自己的手機響了,是周揚打來的,說快到樓下了。蘇晴站起,對楚慕說:“那我先走啦,周揚來接我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別委屈自己。”說完,給了楚慕一個鼓勵的擁抱,然後離開了工作室。
送走蘇晴,工作室裡重新恢復了寂靜。暮四合,窗外華燈初上。楚慕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工作臺上的小檯燈,昏黃的暈籠罩著。
坐在床邊,沉默了許久,目落在窗外深藍的天幕上,幾顆早亮的星星已經開始閃爍。最終,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和江知越的對話方塊,輸,刪除,再輸。指尖在螢幕上停留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長。
最後,只是簡簡單單地回了一個字:「好。」
傳送功後,將手機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彷彿卸下了一個擔子,又彷彿背上了更沉重的什麼。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微涼的晚風吹進來,仰頭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星星。星遙遠而冷淡,像極了某些深埋在心底、可不可即的念想。
同一片星空下,祁氏集團大樓頂層的天平臺上,夜風獵獵。祁驍臣沒有穿外套,只穿著一件熨帖的白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指尖夾著一支明明滅滅的煙。他斜倚在欄杆上,俯瞰著腳下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影在夜中顯得格外孤寂。
程昱站在他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拿著一份檔案,但顯然心思不在檔案上。作為祁驍臣多年的助理和為數不多的朋友,他敏銳地察覺到老闆今晚緒的不同尋常。這種沉默裡帶著一種沉鬱的、近乎無力的躁,與平日裡理公務時的冰冷果決截然不同。
“祁總,”程昱斟酌著開口,語氣是朋友間的直接,而非下屬的恭敬,“您最近,是因為楚小姐要結婚的事,所以才心不好嗎?”
祁驍臣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灰白的煙霧,聞言嗤笑一聲,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有些飄忽:“沒有。程昱,你想多了。”他否認得很快,幾乎是不假思索。
可程昱不信。他跟了祁驍臣這麼多年,太瞭解他了。這個男人最擅長用冷漠和堅的外殼包裹裡,越是介懷,越是否認得乾脆。他在意楚慕,在意得快要瘋了,可就是不肯說,也不能說。一部分是因為驕傲,更大一部分,是因為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那個即將臨盆的林薇,和那個真假莫辨的孩子。
“祁總,”程昱向前走了半步,聲音低了些,帶著提醒的意味,“林小姐那邊,預產期就在兩個月後了。”
祁驍臣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菸灰簌簌落下。
程昱繼續道,語氣更加謹慎:“如果,我是說如果,到時候孩子生下來,證實確實是您的。您打算怎麼辦?”
這個問題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在了祁驍臣的心口。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指尖的香菸快要燃盡,燙到皮。他才用一種近乎沒有緒的、平直的語調回答:“如果真是我的,那就只能聽老太太的,把林薇娶回來。”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帶著一種宿命般的無奈:“我們祁家,再怎麼烏煙瘴氣,也不會讓自己的骨流落在外。這是底線,也是責任。”這話與其說是回答程昱,不如說是在提醒自己。
然而,說完這句,他卻忽然轉過頭,深邃的眼眸在夜中銳利地看向程昱,裡面翻湧著複雜的緒,有不甘,有懷疑,更有一種蟄伏的狠厲。他話鋒一轉,聲音得更低,卻字字清晰:“但是,程昱——”
他問:“你覺得,林薇肚子裡的孩子,會是我的嗎?”
程昱迎著他的目,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眼神堅定:“祁總,我不信。以林小姐的為人,和與吳吝之間那些見不得的勾連,這孩子的來歷恐怕沒那麼簡單。”
“所以,”祁驍臣將菸摁熄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火星瞬間湮滅,“到時候,就不能由著說了算。老太太心,容易被矇蔽。但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程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一凜:“您是說,到時候生產,我們必須提前安排,確保能第一時間拿到最真實、無法被手腳的DNA樣本?”這是一場無聲的戰役,必須在孩子呱呱墜地的那一刻就搶佔先機,防止林薇或者背後的人做任何手腳。
祁驍臣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將目投向遠閃爍的霓虹,下頜線繃得的。夜風吹他額前的碎髮,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面沒有即將為人父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和決斷。
“程昱,”他緩緩開口,聲音融進風裡,“有些事,不能等到最後才準備。從現在起,醫院那邊,相關的人,都要‘打點’好。我要萬無一失。”
“明白,祁總。”程昱鄭重地點頭,他知道,一場圍繞新生兒、關乎祁家未來和楚慕命運的風暴,已經在悄然醞釀。而祁驍臣,這個看似被責任捆縛的男人,正在為自己,或許也為心底某個不願放棄的人,佈下一條秘的退路,或者說,進攻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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