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第六夜
“沒孝心的東西，婆婆病得要死要活，不你就不來，你眼裡還有在長輩嗎？”黎氏盤膝坐在床上洗漱，沈著臉罵著，“蹲低點，舉那麼高讓我怎麼洗？”
慕雪盈原本是彎腰捧著臉盆，此時索跪下來雙手舉起，溫聲問道：“母親看這樣可以嗎？”
“舉高點，沒看見我夠不著嗎？”黎氏罵道，“沒眼的東西！”
“是。”慕雪盈果然舉得更高些，黎氏彎腰來洗，有意為難，淋淋漓漓灑了滿臉滿的水，吳鸞在邊上看著，暗暗吃驚。
竟如此能忍！不管黎氏怎麼刁難，始終都是心平氣和，甚至臉上還能帶著謙卑的笑容，莫說別人，就連這個一心盼著倒黴的人，也覺得黎氏做得過分。
不行，一定有什麼謀，只怕是想讓韓湛看見了心疼，趁機討好。吳鸞連忙起：“嫂子歇歇吧，我來服侍姨媽。”
話音未落，韓永昌進來了，皺眉向黎氏說道：“又怎麼不好了？三天兩頭盡是你的事。”
一低頭看見慕雪盈跪在地上捧著盆，吃了一驚：“這是做什麼？家裡那麼多使喚的人，做什麼非要折騰兒媳婦？還不快讓人起來，傳出去什麼樣子！”
黎氏見他不由分說就是埋怨，立刻也炸了：“當兒媳的孝順婆婆，有什麼不對？別說跪著捧個水，就算割給婆婆吃的都有，多大點事，你就當著們的面給我沒臉？”
“老爺容稟，”慕雪盈看看要吵起來，連忙解釋，“是我自己要跪的，這樣方便些。”
“閉，用不著你假好心！”黎氏越發暴怒起來，“為了你吵了多回，你得了意，還敢對我說風涼話，天打雷劈的東西！”
慕雪盈只得低了頭。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韓永昌眼見黎氏紅著眼梗著脖子，一幅不依不饒的模樣，一甩袖子走了，“我懶得跟你說！”
啪，他重重摔下氈簾出了門，黎氏跳下床，著腳追在後面喊：“你站住，每次話說到一半你轉頭就走，今天必須說清楚！”
沒有人回應，韓永昌順著廊子底下走遠了。
腳底下一陣溼涼，黎氏低頭一看，才發現剛才洗漱時故意灑在地上的水，全是自己踩了，一陣灰心喪氣。從來都是這樣，這家裡沒有一個人瞧得上，尤其是韓永昌，從前當著兒子的面跟吵，如今為了個先後娶的媳婦，居然這樣給難堪！
“姨媽快回來吧，”吳鸞追出來扶住，“還病著呢，千萬不能著涼。”
黎氏怔怔著前面，韓永昌去的是姨娘院裡，這都多天了，一直沒來屋裡，早上藉口病重讓人請他過來，結果來了就跟吵，連一句知冷知熱的話都沒有。
“姨媽快洗一洗烘烘腳，看看都弄溼了，”吳鸞扶著往屋裡走，“寒從腳下生，現在病著，可馬虎不得。”
說是丈夫，連外甥都不如。黎氏越想越覺得悲涼，餘瞥見慕雪盈還在邊上跪著，一肚子委屈全了怒火：“這下你得意了？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
抬腳要踢，慕雪盈吃了一驚，不等踢到便佯裝驚倒在地上，邊上丫鬟婆子們見勢不妙，一齊湧上來攔住，七八舌勸著：“太太息怒，太太息怒。”
“我不活了，一個二個都欺負我，連兒媳婦都騎在我頭上，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黎氏到這時候也反應過來，罵兒媳是一回事，但親自手打？這樣有失統的事若是讓韓老太太知道了，頭一個就要收拾。趁勢往床上一倒，哭天喊地起來，“立刻老大回來，把這不孝的東西給我休了！”
丫鬟們知道是氣頭上的話，只管答應著卻沒人去，黎氏自己也知道行不通，一來鬧大了韓老太太必要發作，二來韓湛從來都有主意，這個親孃也奈何不得。這麼一想越發覺得自己可憐，先前半真半假鬧著，此時悲從中來，捂著臉大哭起來。
慕雪盈低著頭跪在邊上，不由得想起這些天打聽到的訊息。
黎家是商賈，韓家是勳貴，原本兩家絕沒可能結親，只因為當年韓家遭了事境況艱難，急需黎氏厚的嫁妝解困，這才做了這樁不般配的婚事。
黎氏是家中嫡，養得，嫁過來後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子，韓永昌不喜歡，韓老太太也不滿意，況且商賈出，行事做派也融不進勳貴圈子，一來二去黎氏的脾氣越發古怪，韓永昌不了，索納了兩房姨娘，一年到頭也難得到黎氏房中幾次。
地位不般配的夫妻，若是不合，彼此又都不肯容讓，是不是隻能這般結果？和韓湛，如今也是天差地別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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