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裡。
韓湛反反覆覆看著放鶴先生硃筆的批註，似曾相識的覺越來越強烈。
曾在哪裡見到過呢？這嫵中著鋒芒，端正卻又秀逸的筆。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人的另一幅面孔，假如他曾見過這筆好字，沒道理記不住。
“怎麼，韓大人還有什麼要問我？”門口傳來吳玉津冰冷的語聲。
韓湛放下程文。
吳玉津，丹鄉試的主考，也是試題的出題人。傅玉出首之時，吳玉津還曾以主管員的份和知府孔啟棟一道調查，隨即況急轉直下，他自己了洩題的嫌犯，又因為在他住搜出了與傅玉來往的信件，也有數個人證證實他曾在考前親口說過今科傅玉必定能中式①，嫌疑越來越大。
“吳大人請坐。”韓湛淡淡道。
吳玉津是，定罪之前並不曾經過拷打，此時冠還算整齊，向椅子上坐下，冷冷道：“找我所為何事？”
雖然同朝為，但吳玉津是朝中反對追尊先太子最為激烈的一批人，跟他這個帝黨嫡系向來沒什麼好說的，韓湛並沒有計較他的無禮：“吳大人否認洩題，那麼以吳大人之見，是誰人洩題給傅玉？”
“你給我下套！”吳玉津立刻聽出了蹊蹺，憤憤駁斥道，“我沒有洩題，題目不是我一個人出的，也不止我一個人知道，尤其《詩經》的題目，備選項和最後中選的幾乎都是孔啟棟所擬，他比我嫌疑更大，他還跟徐家來往切，為什麼不查他？哼，你們抓著我不放，無非是結黨營私，想要排除異己，卑鄙！”
許久不聽韓湛回應，吳玉津抬頭，韓湛眉目低垂，指間拈著筆，筆尖一滴一滴，硃砂如，搖搖墜。
四下冷寂無聲，水火握在衙役手中，同樣一般濃郁的，堂前羅列各刑，映著燈火，偶爾一閃寒。
吳玉津不自覺地打了個寒噤。都尉司的手段他聽說過，韓湛從不曾對他用刑，但韓湛有無數手段，可以對他用刑。
卻突然聽見韓湛開了口：“吳大人，證據。”
他慢慢將硃筆放回筆架，吳玉津看見那點硃砂啪一下，猝然落在漆黑桌面，水火突然一齊敲響，底的扁鐵砸在地面，冷厲、急促、震耳聾。神經被重重刺痛，吳玉津不自覺地攥著拳，陡然意識到眼前的人不僅僅是同僚，晚輩，更是曾經的三軍統帥，如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都尉司指揮使，掌握他生殺大權的人。
再開口時，語氣不由自主便緩和了幾分：“我沒有證據，但傅玉絕不可能作弊，以他的才學，何須作弊？”
“那麼，”韓湛低眼，“吳大人在考前就斷言傅玉必定中式，作何解釋？”
“以他的才學，中式毫無疑問，我過去這麼說，現在也還是這麼說。”吳玉津抬眼，“韓大人也是考過的，我這話，韓大人自當有評斷。”
單以今科傅玉上的試卷來看，的確應當位列前茅。韓湛話鋒一轉：“通緝王大有的文書，為何不曾放在案卷裡？”
“王大有是誰？”吳玉津皺眉，“為何要通緝他，與此案相關？”
看這樣子，他像是不知。在他為嫌疑人後，案子先是由孔啟棟審理，很快又給三司，主要是高贇審理，是在哪一環瞞了王大有的通緝令？韓湛思忖著：“關於案，傅玉可曾跟你說過什麼？”
“案發後孔知府說我與傅玉是舊，要我循例迴避，所以我一直沒能見到他，直到我也被拘押，才在牢裡見到過他一次。”吳玉津搖搖頭，“那時候他被打得遍鱗傷，幾乎喪命，我因此跟高大人和孔知府爭執許久，他是重要人證又有功名，怎麼能下死手打？他們本就是在滅口！”
韓湛想起接手之時皇帝的話：傅玉的傷，有點不對。
吳玉津還在說：“那次見面傅玉向我打聽慕家姑娘的況，也是湊巧，頭一天我恰好路過慕家，看見四門敞開，屋裡一片狼藉還有跡，慕姑娘不知去向，我就如實告訴了傅玉。”
韓湛心裡一跳。跡？這個資訊，幾次審訊從不曾有人提起，案卷上也不曾記載。也從不曾提過。“你為何事去慕家？”
“當時有人舉發說在附近看見了薛放鶴，我與孔知府一道過去查證。”
薛放鶴？韓湛抬眉：“放鶴先生？他姓薛？吳大人可曾見到他？”
“姓什麼其實難說，至我不確定，不過有人說是姓薛。”吳玉津搖頭，“那次只是鄉民認錯了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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