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嘆道：“你可真是會吃。”
慕雪盈笑著，又給夾了一筷子。有時候還真是佩服黎氏這點，天大的事，一頓好飯菜就都能忘了，不為難自己的人才能過得舒服。“我爹前些年胃口不大好，為了讓他多吃點，我特意跟人學了庖廚。”
“你還真是孝順。”黎氏嘆著氣，“這麼看你也不容易，你又沒個兄弟姐妹幫襯，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就要獨自管家，還得照顧你爹。”
原是平平常常一句話，慕雪盈卻突然有點傷，腦中閃過那些深夜不眠，在病榻邊忙碌的日子。老、病、死從來都不是人力可以逆轉的事，接連送走雙親，親眼目睹了昔日健康睿智的人被老病折磨得不樣子，自己也為著侍疾心力瘁，也許正是因為這些，對於世事，比同齡人多了幾分淡漠和冷靜。
韓願斷了聯絡時，一點兒也不曾難過，反而覺得可以從此無牽無掛，在老病來臨之前，儘可能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這願，大約只能等舞弊案結束之後才能實現了。慕雪盈定定神：“咬咬牙，也就熬過來了。”
“鸞兒那時候也是獨自一個照顧娘，他爹是個沒用的，考了幾十年也沒考出來，選又選不上，還把家產都敗了，娘後來可吃了不苦頭，虧得鸞兒會一手好繡活，沒日沒夜做活補家用。”黎氏正說得起勁，突然發現說了不該說的，連忙打住。
慕雪盈有些意外，剛來的時候讓雲歌在僕婦們中間打聽過，都說吳鸞也是書香門第，家境優渥，為著父母親死後族裡沒有近支親屬，這才過來投奔，沒想到吳鸞家的境況竟如此窘迫，想來吳鸞是怕韓家人瞧不起，所以才瞞得水洩不通。
慕雪盈便也只當沒聽見，盛了一碗粥送過來：“母親嚐嚐這個粥，加了鮮百合，能清潤去火。”
黎氏連忙接過來吃了，見毫不提吳鸞的事，懸著的心這才放下來。還真是好脾氣，能這麼對就算了，畢竟是婆婆，輩分倫理著，不能過分追究，可吳鸞又沒什麼能制的，能寬宏大量不揭吳鸞的短可不容易，這麼看的話，這房媳婦確實沒娶錯。
只可惜家境太差了點，不過好在嫁的是韓湛，韓湛有本事，自己就能出頭，也不需要妻族幫襯，馬馬虎虎，也能接。
反正自己現在已經徹底鬥敗了，人家基已經扎穩，還不如安安生生相，起碼落個好吃好喝。黎氏想清楚了這點，心裡最後一個疙瘩也放下了，歡歡喜喜吃完了飯，一邊漱口一邊說道：“吃得我有點困了，我再睡一會兒吧，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慕雪盈給著手，笑道：“母親，今天最好去趟老太太那裡。”
“啊？”黎氏吃了一驚，心裡立刻怵起來，韓老太太昨天可真沒對客氣，本來就怕老太太，現在更不想見，“我，我病還沒好，走不，不去了吧。”
“那就坐轎子去，我陪著母親。”慕雪盈也知道怵，耐心解釋著，“母親不用怕，老太太看著嚴厲，其實心裡也顧念著母親呢，不說別的，老太太昨天連嬸子都沒帶，進了門就讓所有人都退下，這是顧念母親是東府主母，不能讓別人看輕了去。昨天老太太說了那麼多，咱們不能沒有回應，母親過去一趟說說話，就等於表明了態度，老太太看著也歡喜，這件事也算了結了。”
“真的？”黎氏半信半疑，再仔細回想一下，從前韓老太太訓斥的時候，的確都沒讓蔣氏在場，難道真是顧念？從前吳鸞總說韓老太太厲害，總是讓能躲就躲，本來就怕，也就樂得躲著不見，所以每次捱了訓斥都沒任何表示，難道過去表示一下，就能討韓老太太歡心？“老太太不會再說什麼？”
“不會的，老太太顧念著太太呢。”慕雪盈道。
其實韓老太太未必是顧念黎氏，但韓湛份尊貴，韓老太太無論如何都不會讓韓湛的生母淪為笑柄，誰都瞧不起，這也算是投鼠忌。只不過這些話不能直說，那樣，黎氏又要難堪了，“母親只管跟著我去，您放心，老太太不會為難您，到了那邊有什麼事都是我來回老太太，母親坐一會兒累了，咱們就回來。”
半晌，黎氏終於點了頭：“行吧。”
西府。
韓老太太聽完丫鬟稟報：“太打西邊出來了，大太太今天居然還敢過來。”
從前捱了訓總是氣鼓鼓的，連句知錯都不知道說，只會裝病不見面，看著都讓人頭疼。
“我猜是湛哥媳婦哄著過來的。”蔣氏抿一笑，“要不怎麼說湛哥媳婦是個七巧玲瓏心呢，這天底下就沒有收服不了的人，連湛哥兒昨天都急急忙忙從衙門裡趕回來替出頭，還真是從來沒有過的事呢。”
韓老太太便不說話了，半晌：“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蔣氏知道韓老太太一向不贊兒長，便也沒再往下說，想了想又道：“東府那邊，以後是不是就給湛哥媳婦管家了？也不知道表姑娘肯不肯痛快出來。”
“也不是說不肯，就不肯的。”韓老太太輕嗤一聲，“我現在就是有點拿不準，到底要不要給湛哥媳婦。”
“湛哥媳婦聰明能幹，心思細又沈得住氣，管好家不難，”蔣氏道，“只不過到底吃虧在剛來沒幾天，又是個獨門獨戶的獨養兒，怕是從前沒管過大家子，經驗上差著點。”
韓老太太垂著眼皮，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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