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瓷瓶摔在地上，碎飛濺的瓷片，藥淋淋漓漓沾著白瓷，汙濁破碎的一地，慕雪盈閉了閉眼，低頭，看見淺裾染上避子湯深棕的，鼻尖嗅到了酸苦的氣味，這東西喝著苦，聞著也不痛快。
臉被握住了，韓湛著的下，迫抬頭看他：“為什麼？”
“子清，”慕雪盈沒有躲避，定定看著他，“對不起。”
韓湛覺得手有點抖，要極力控制才能維持理智。心裡因為一句子清陡然生出無數，有一剎那很想就這麼算了，但是不行，他不是遇見不如意就含糊過去的子，他在意的事，他頭一次在意的人，他必須要問清楚。
握著的臉，膩，在他掌心留下溫的印記：“為什麼？”
腦中紛紛，無數荒誕的念頭。心裡有別人，後悔嫁給他？不可能是韓願，難道是傅玉？甚至，薛放鶴？
“我不想那麼早生孩子，但又不敢跟你說，”慕雪盈向他懷裡偎依過去，“子清，對不起，我不該瞞著你。”
玉溫香唾手可得，韓湛一霎時心，又起心腸推開：“你沒說實話。”
一旦剝離，多年執掌刑獄的直覺便銳利如刀，剔出之前被包裹，不曾看清的真相。
那麼聰慧，瞞著他喝避子湯，和與他商量晚些生孩子，這兩件哪個風險更大，自然拎得清。
沒說實話，只是不想生孩子，也許只是，不想給他生孩子。
想給誰生？
這念頭一旦生出，立刻便是燎原之勢，韓湛咬著牙，控制著手勁不肯弄痛他，下頜咬出鋒銳的線條。
傅玉嗎？他們朝夕相守，志趣相投，這麼多年不提與韓家的婚約，也許就是存了嫁給傅玉的心思。
“我說的是實話，”慕雪盈再次擁抱過來。他太難糊弄了，那些半真半假的話在他跟前全不管用，從不曾對付過這麼敏銳的人，“不過，不是全部的實話，我還有別的顧慮。”
他推開了，不肯讓擁抱，慕雪盈堅持著，抱不到他的人，便抓住他的袖：“子清，我，我還因為害怕。”
韓湛低眼，看著細細的手指抓著他玄外袍的袖子，袖口織錦有點，會不會弄疼：“怕什麼？”
是韓願？雖然沒什麼可能，但終歸是年，青梅竹馬，韓願曾經那麼喜，在心上，總也會留下點什麼吧。
“怕你不喜歡我，怕母親攆我走，若是有了孩子我又被休棄，孩子多麼可憐。”慕雪盈哽咽著，於假意中，生出真切的痛楚。當初並非完全沒有惶恐，只因為沒有退路，所以頭也不回地走了下去，“子清，我與你門不當戶不對，我深知齊大非偶……”
韓湛打斷：“沒有什麼門不當戶不對的，論門戶，你書香門第，大儒之，我只是沒落之家，論才學，你腹有詩書，我卻中途荒廢學業，你沒有什麼配不上我的，不必妄自菲薄。”
慕雪盈怔了下，鼻子一酸，眼淚倏一下落。
到這時候，到這地步，他於盛怒之中，仍然維護。
眼淚止不住，索也不再控制，任由著如碎玉落珠，撲簌簌往下掉。哭一哭也好，哭通常都是有用的，讓人心，尤其他又喜，哭一哭也許這件事就能混過去了，更何況此時，也真的想哭。
他是真的，很好很好。可時機不對，他們兩個的境，立場，也都不對。“子清，對不起。”
韓湛突然慌起來，手忙腳給淚。可是剛完立刻就有更多，完左邊右邊還有，袖溼了，又突然想起來袖子怕是糙，莫要弄疼了的臉，著急去拿帕子，今日里面穿的是劍袖，袖口窄急切之間不出來，在慌中只能用手給。
於是指很快溼淋淋的，像落了一場急雨。噎著偎上來，韓湛沒有再躲，便實實在在地抱住他了，臉著他的膛，熱淚滾滾的打溼服，很快也打溼了他的心，韓湛再忍不住，手擁抱。
是薛放鶴嗎？他們一同去了長荊關，路途千里，並肩同行。這些天裡隻字不提薛放鶴，以他多年審訊的經驗，越是不提，越是在意。
妒忌吞噬著，又被憐惜和心疼夾攻，整個人在撕扯的痛苦中掙扎。韓湛又去拽帕子，拽了幾下還是沒能拽出來，哭著，又笑出了聲：“你呀，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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