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瑾之己經走了過來,目在那塊看起來灰撲撲卻異常厚實的氈子上停了停,又落到旁邊正低頭啃著乾草的母羊上。
羊的肚子渾圓,有些雜,但眼神溫順,的確是快生產的模樣。
他看向顧清鳶,正微微彎著腰聽蘇氏和雲瑤低聲說著什麼,角帶著一淺淡的笑意,神坦然自若。
謝瑾之沒多問,只是自然地手接過了手裡的牽繩,指尖無意間過微涼的手背。
“我來吧。”他聲音低沉平穩,仔細查看了一下母羊的蹄子和腹部,“這羊懷著崽子,還有些瘦,得仔細養著。”
他轉向蘇氏,語氣溫和,“娘,先拴在車邊,我去附近看看能不能再找點乾草或樹葉。”
蘇氏連連點頭,看著那母羊,眼裡有了亮:“好好,小心些,別走遠。”
孫宜年這會兒不知道從哪兒溜達了過來。
他揹著手,歪著腦袋打量那厚氈子和母羊,咂了咂,湊到顧清鳶邊,低了嗓子:“喲呵,丫頭,你這趟出去換東西,可是換出了新花樣啊!廢窩棚裡刨出厚氈子,山裡撿到揣崽的羊,這運氣,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都沒遇上過,眼紅,真眼紅啊!”
顧清鳶面不改,同樣低聲音,回得乾脆:“師父,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啊。”
孫宜年嘿嘿一笑,晃晃悠悠地又踱開了。
周圍的流放犯們看著謝家這邊又是厚實氈子又是活生生的母羊,眼神複雜。
羨慕自然是有的,這一路走來,誰沒過顧娘子的好?
傷的找包紮,發熱的得贈藥,前些日子讓他們拿東西換吃,多人也跟著沾了點葷腥。
顧娘子好像總有辦法在絕境裡找到一生機,而他們這些同路的人,多多,也沾到了。
此刻看著家日子似乎好過一點,心裡除了羨慕,倒也生不出什麼怨懟,人家有本事,心腸也不壞,這就夠了。
顧清鳶將換來的那點鹿和蛋給蘇氏歸置。
夜風捲過空曠的打穀場,依舊寒冷刺骨,但謝家那塊小小營地因為鋪開了厚氈子,似乎無形中圈出了一方暖意融融的小天地。
母羊被拴在騾車邊,偶爾發出低低的“咩”聲,混著篝火燃燒的噼啪輕響,竟給這淒冷的冬夜添了幾分奇異的安穩。
蘇氏和雲瑤用顧清鳶之前換來的乾菜,加上一點醃菜,就著沿途挖的野菜,熬了一大鍋滾燙的菜湯。
湯裡清湯寡水,沒什麼油星,但好在熱氣蒸騰。
顧清鳶則拿了兩個蛋,又取了點豬油。
將蛋在瓷碗裡仔細打散,加了一點點鹽和溫水,撇淨浮沫,放在篝火餘燼邊用碗扣著慢慢煨。
不一會兒,蛋羹那獨特的香氣就悄悄飄了出來,雖然淡,卻格外勾人。
“清鳶,這蛋……”蘇氏看到那碗巍巍、黃澄澄的蛋羹。
“娘,今天不是換了幾個蛋嘛,我反正要吃的。”顧清鳶語氣輕鬆,將煨好的蛋羹和野菜湯端到厚氈子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