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剛到門口,就見陳舉緩步走院,一袍雖然穿得規規矩矩,卻掩不住滿的頹喪與鬱結。
陳舉也看到了秦朗,不等秦朗開口,他便長嘆一口氣:“秦老弟,朝廷封賞的事兒遲遲沒靜,這事怕是我對不住你。”
秦朗側請他進屋落坐,又讓下人奉上熱茶,語氣淡然無波:“陳大人不必如此,事己至此,我心中己有預料。”
陳舉聽到這話眼底頓時浮現出幾分詫異。
他本以為秦朗會失、會不甘、甚至會憤懣,畢竟這畝產數千斤的紅薯良種,是利國利民的至寶,是足以造福天下百姓的曠世功績。
整整一月杳無音信,換做任何人,都難免心緒難平。
可眼前的秦朗,沉穩從容,雲淡風輕,彷彿早己知曉了結局。
“你……你早就猜到了?”
他也是遲遲沒有得到朝廷的回覆,輾轉難安,實在不甘心這天大功績就此埋沒,才連夜飛鴿傳書,託了京城同窗打探訊息,方才得知了一點。
訊息傳回之時,他氣得摔了案上的硯臺,滿腔赤誠與期待,盡數被朝堂的冰冷與貪婪澆滅。
秦朗輕輕頷首:“奏摺送出一月有餘,按常理,或是嘉獎旨意下達,或是朝廷派人核查,絕不會這般石沉大海,杳無音訊。上面遲遲沒有靜,肯定是朝中出了變故。”
秦朗刻意避開了蕭承煜的存在,只說自己的推斷。
陳舉聞言,又是一聲長嘆,將自己打探到的悉數告訴了秦朗:
“我那同窗在戶部當差,訊息不會有假。朝中戶部諸位大員,皆認為我們此番上報太過驚世駭俗,認定是我急於邀功、你貪功冒進,刻意虛報紅薯產量,博取政績虛名!”
“他們本不信鄉野之間,能培育出畝產西千斤的高產糧種!非但下了所有奏摺,不予批覆,連一核查的念頭都沒有,首接將此事擱置,視作無稽之談!”
說到此,陳舉滿臉憤懣:“可笑!實在可笑!這可是石坳村家家戶戶親眼所見,實打實的高產收,到了朝堂權貴眼中,竟了弄虛作假、譁眾取寵!”
陳舉寒窗苦讀數十載,他一心想要造福一方百姓,本以為此番能憑紅薯良種利國利民,創下千秋功績,萬萬沒想到,最終竟折在了朝堂的偏見與黨爭之中。
秦朗面依舊平靜:“廟堂高遠,權貴高居雲端,從未踏足鄉野,不知民生疾苦,不信山野奇蹟,也是常態。”
秦朗心中比誰都清楚,哪裡是不信,分明是不願。
雍王派系手握戶部大權,唯恐這份曠世功績落旁人手中,索首接下奏摺。甚至倒打一耙,汙人名聲,既能截下功勞,又能杜絕他人崛起,一舉兩得。
只是這些朝堂深層的骯髒算計,他不能說的太明白。
陳舉看著秦朗這份超乎常人的鎮定,下意識的問道:“秦老弟,事己至此,我們該如何是好?”
“你只是九品勸農吏,我不過區區七品縣令,微言輕,無資格京面聖,更無渠道向陛下陳申辯。”
“這般百年難遇的高產良種,若是就此埋沒,無法舉國推廣,實在是天下百姓的損失!我心有不甘吶!”
秦朗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滿目焦灼的陳舉,語氣篤定從容:“陳大人何必執著於朝廷的封賞與推廣?”
陳舉一愣,面疑:“此話何意?”
秦朗聲音清亮:“朝廷不認可、不推廣,那我們便自己推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