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堡自由港，第11號貨運碼頭。
李再興站在巨大的倉庫門口，手裡攥著一份清單，那張紙被他得皺皺，像是攥著某種命脈。
“子嘉啊，”徐建寅指著面前那個足有兩層樓高。長得像個斷頭臺一樣的大傢伙，聲音都在哆嗦，“這玩意兒…兩萬馬克？咱們不買克虜伯的大炮，買個這大鐵坨子幹啥？這能打仗？”
那是一臺二手的2000噸級水機。
雖然是舊貨，但在19世紀80年代，這可是真正的“國之重”。
“徐大人，”李再興走過去，深地著那冰冷且油膩的立柱，就像人的大，“這玩意兒確實不能打仗。但沒有它，咱們的大炮就是燒火。”
他轉過，眼神狂熱得像個傳教士。
“這‘工業母機’。是生機的機。
有了它，我們才能鍛造出緻的大口徑炮管，才能出堅不可摧的裝甲板。
買炮？那授人以魚。
買這玩意兒，授人以‘漁網工廠’。”
“可是…”徐建寅還想說什麼。
“沒什麼可是。”李再興大手一揮，打斷了這位清末技僚的猶豫，“買！不僅這臺水機要買，旁邊那臺用來加工曲軸的大型車床，還有角落裡那堆看起來像垃圾一樣的槓校準儀，全給我裝船！”
“爺，錢不夠咋整？”王鐵錘在旁邊小聲嘀咕，手裡還提著個算盤，噼裡啪啦打得飛快，“咱們這次帶來的銀子，買完定遠艦的配件，剩下的不多了。”
“錢？”
李再興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剛剛簽好的匯票。
“把老頭子給我在上海置辦的那幾房產，還有天津衛的鋪子，全押出去了。另外，我把咱們之後要生產的‘無煙火藥’的歐洲代理權，預支給了幾個猶太銀行家。”
“敗家啊…”徐建寅痛心疾首，“若是讓中堂大人知道…”
“讓他知道！”李再興吼了一嗓子，嚇得倉庫裡的老鼠都竄了一跳，“若是大清亡了，留著那些房子鋪子給誰住？給日本人嗎？！”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徐建寅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平日裡吊兒郎當，但這會兒，他眼裡的，比這倉庫裡的煤氣燈還要亮。
“搬！”徐建寅咬了咬牙，把辮子往脖子上一盤，“聽子嘉的！就是把衩子當了，也得把這些鐵疙瘩運回去！”
……
漢堡港的一個偏僻倉庫裡。
一群德國工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一套形狀怪異的裝置。
那是幾個巨大的不鏽鋼罐，還有一堆複雜的管道和離心機。
“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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