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宣懷喃喃自語，“這小子，這是把中堂您，把太后，甚至把整個大清的場，都算計進去了啊。”
…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煤油燈的火苗在噼啪作響。
李鴻章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裡，不停地閃過這幾十年來，他為了大清西奔走、創辦洋務的畫面。
造槍炮，辦水師，修鐵路，開礦山。
他就像是一個手忙腳的裱糊匠，在一間西面風、搖搖墜的破屋子裡，東一塊紙，西糊一層泥。
他以為只要外面看著鮮，這房子就能再撐個幾十年。
可是今天，他突然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杏蓀…”
李鴻章重新睜開眼，眼神里己經沒有了憤怒，只剩下一種看破世事的悲涼和深邃。
“老夫搞了一輩子洋務，總以為買幾艘鐵甲艦，造幾門克虜伯大炮，就是自強求富了。可是…李再興這小子，比老夫看得啊。”
他慢慢站起，走到窗前，推開那扇雕花木窗。
天津衛微涼的夜風吹拂著他花白的鬍鬚。
“你看他到了威海衛幹了什麼？他不跟你講什麼孔孟之道，也不跟你講什麼忠君報國。他首接砸下五十萬兩現洋收買軍心，用最嚴酷的現代軍法殺人立威。”
“只要這大清的子還是爛的，朝廷的戶部還在扯皮，太后還在修園子…那定遠和鎮遠，就算裝甲再厚，也是一堆浮在海上的廢鐵。”
李鴻章轉過頭，看著盛宣懷，目灼灼。
“這小子本就不是在搞什麼洋務。他這是要用商人的金錢，用不擇手段的毒辣，生生在這大清的疆域裡，在這腐朽的僚系之外，造一個只屬於他自己的‘新世界’啊。”
“老夫…真的老了。這裱糊匠手裡的紙，終究是包不住火了。”
盛宣懷聽得心驚跳。他知道，當李鴻章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意味著這位晚清第一權臣的心理防線，己經徹底崩潰了。他在思想的維度上，被自己的侄子降維打擊了。
“那…中堂，咱們就真的什麼都不幹，隨他去折騰？”盛宣懷還是有些不甘心。
“幹什麼？去跟太后爭寵？還是去給日本人當漢？”
李鴻章轉過，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寫廢了的奏摺，湊到煤油燈的火苗上。
火舌瞬間舐了乾燥的宣紙，火映照在李鴻章蒼老的臉龐上，忽明忽暗。
“沒了他李再興的私房錢，北洋水師明天就得斷炊。沒了他去當那個惡人，底下那幫管帶早晚得把艦隊給玩散架。日本人在長崎磨刀霍霍，伊藤博文恨不得現在就一口吞了咱們的大清。”
“若是這小子真能把那幫兵油子練虎狼之師，真能擋住日本人的炮彈…”
李鴻章鬆開手，任由那團燃燒的灰燼落在青磚地上，摔無數黑的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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