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順軍港。
天還沒亮。
灰黑的雲底得極低。
定遠和鎮遠兩艘七千噸級鉅艦，像兩頭被強行拔高了獠牙的遠古兇，死死錨定在深水區。
那兩門被幾十大工字鋼強行墊高了底座的主炮，正以一個極其誇張的三十度仰角，猙獰地刺向漫天飛雪。
德國克虜伯兵工廠遠東特派員海因裡希，裹著厚重的熊皮大，在棧橋上走來走去。
前方。
全艦隊航速最快、被強行了所有多餘副炮和生活設施的“致遠”號巡洋艦後甲板上。
趴著一團極其巨大的怪。
幾十個工人，正喊著號子，將大的生鐵管死死接駁在那個怪的進氣口上。
巨大的氫氣發生罐正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瘋狂地往那個怪肚子裡灌注極度易燃的致命氣。
氣球。
一個首徑超過二十米的軍用繫留偵察氣球。
“瘋了…你們這群瘋子徹底沒救了！”海因裡希終於忍不住了。
他衝到李再興面前，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灰大上。
眼前這一幕對一個嚴謹的普魯士工程師來說，簡首是對工業科學的強。
“你們把主炮仰角拔高到三十度，程一萬兩千米！然後呢？！你們打算靠這個裝滿氫氣的大氣球去天上找目標？！”
海因裡希指著致遠號甲板上那個己經開始膨脹的巨，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生鐵在。
“一萬兩千米！在這個距離上，炮彈在天上要飛將近一分鐘！你們在氣球上就算看到了日本人的軍艦，怎麼把資料傳給定遠艦？！靠天上的人拿大喇叭喊嗎？！等你們喊清楚，日本人的軍艦早就開出兩海里外了！”
李再興沒有看海因裡希。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睛，死死釘在那個氣球吊籃上。
吊籃裡。
放著一臺糙、纏繞著無數紅銅線圈、兩尖銳銅棒相對而立的高火花隙無線電報機。
“洋人總覺得我們大清國的人蠢。只會留辮子，只會大煙。”
李再興極其緩慢地從口袋裡掏出火柴。
“”的一聲劃亮。
微弱的火照亮了他那張沒有一人類溫度的側臉。
“老鄧。”李再興吐出一口濃烈的青藍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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