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加爾湖西岸。
傍晚。
從聖彼得堡來的臨時停戰代表團是坐火車轉馬車一路顛過來的。
有些是俄國人的，有些是帝國的。
馬車穿過林子時，伊萬諾夫一首從視窗看著，看了一路，首到湖邊才把視線收回來。
帳篷裡只有一張摺疊桌。
桌上擺著兩份檔案。
一份是俄國新政權發來的臨時停戰請求，紙邊捲了，顯然在信使的馬鞍袋裡顛了不路。
另一份是停火備忘錄草案，條款只有兩條：以貝加爾湖為界，東側劃為非軍事區。帝國不收賠償金，因為俄國新政府也沒錢。俄方放棄對海參崴及遠東一切主權聲索。
姜武坐在桌子一側，軍裝最上面那顆釦子沒系。
他把備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沒拉下。
對面坐著俄國臨時政府（沒錯，沙皇雖沒正式退位，卻也失去了管理權）的停火代表團。
為首的是個退役上校，伊萬諾夫，被新政府從鄉下莊園裡臨時拉出來的。
他穿著還沒改完的舊軍服，肩章上的沙皇鷹徽己經摘了，留著一塊深的印子。
他從懷裡出一張折了又折的照片，擱在備忘錄旁邊。
照片上是一座白樺林環繞的鄉下莊園，煙囪冒著炊煙，院子裡站著一個穿圍的人。
他把照片攤開，用大拇指拂了一下邊緣。
然後拿筆簽字。
簽字的手極穩。
鋼筆在紙面上劃過，俄文字母寫得極慢，收筆時筆尖在紙面上輕輕頓了一下。
放筆時筆帽滾落到桌角邊，他沒有撿。
“你們以後還會往西走嗎。”
姜武沒有說話。
他把刺刀從桌上拿起來，回腰間的皮鞘。
站起來，轉走出帳篷。
幾個當地布里亞特牧民正趕著犛牛群沿西岸淺灘往北走，牛蹄踩碎薄冰的聲音細細碎碎地傳過來。
伊萬諾夫還坐在帳篷裡。
照片上的人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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