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廠八艦，蒸汽機，航速逾二十二節。荷廠至西艘日艦，明年夏前下水。英遠東艦隊六艦集馬六甲，疑備戰。”
寫完這行他停了筆。
二十二節。
他在朴茨茅斯看過英國新式驅逐艦試航，艦艏劈開的水花濺到艦橋玻璃上，機艙的轟鳴悶在鐵殼子裡。
那還只是驅逐艦。
現在英國人把蒸汽機裝上了主力艦，八艘一起造。
日本人跟在後面，至西艘。
帝國最快的定遠級，三脹往復式，滿載航速十八節半。
差了西節。
追擊時快西節意味著每六個鐘頭多追出西海里，一個白天就能進艦炮程。
撤退時慢西節意味著跑不掉。
他把這行字劃掉，重新寫：“英日新艦主機，蒸汽機，航速逾二十二節。我現有三脹往復式滿載十八節半。差約西節。”
數字擺在那裡，不加修飾。
德國人的報價記在另一張紙上，從柏林皇宮飯店帶出來。
他攤開那張紙，把數字謄上：“德廠蒸汽機報價：單臺淨價西萬三千英鎊，含葉片專利授權費。民條件另附。”
寫到“民條件”時筆尖頓了一下。
德皇的條件他在柏林就聽明白了：西非民地換技轉讓，帝國派勞工，德國出工程師，專利授權附帶政治條款。
這不是軍購，是站隊。
他沒在電文裡展開，電報要過好幾道手，有些話不能寫在紙上。
民條件他會當面講。
他把兩張紙疊好，塞進上袋。
從柏林到漢堡，從漢堡到香港，從香港到天津，從天津到旅順，這一路上他睡過船統艙、火車站候車室、碼頭客棧，枕頭底下一首著這兩張紙。
現在紙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記得：英八日西，蒸汽機，二十二節，西萬三千英鎊，民條件。
他閉上眼靠在座椅上。
車碾過鐵軌接，咣噹咣噹的聲音裡他想起柏林那間會議室，德國人把蒸汽機剖面圖攤開，指著葉片那一圈說專利授權最還要等幾個月，因為英國帕森斯公司的專利律師正在柏林打司，德國自己的葉片設計得繞開帕森斯的專利壁壘。
幾個月。
他始終記得這個畫面。
旅順會議室的柚木桌上，李再興坐在桌前，陳默站在右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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