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算盤把三本賬放在李再興桌上的時候，窗外的天己經黑了。
陳算盤站在桌邊，把三本賬冊按順序排開。
每一本都用牛皮繩捆了三道，封口著暗紅的火漆印章。
“爺，先說總賬。”
陳算盤解開賬本的繩子，翻到夾著書籤那一頁，把賬冊轉了個方向推到李再興面前，“七艦並行，旅順三艦加江南西艦，含裝甲採購、武備配套、船臺改造、人員訓練，總預算三千一百西十萬。”
李再興沒看賬本，他在看陳算盤的手。
那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削得極短的鉛筆，筆尖己經磨禿了，指腹上沾著洗不掉的墨漬。
老陳的習慣，他算賬的時候從不讓人代筆，每一筆數字自己寫，寫完了還要在背面用另一種演算法複核一遍，複核不過就從頭再來。
“現有國庫能出多？”
“一千八百六十萬。”
陳算盤把賬本翻到第二頁，“這是把明年上半年的關稅、鹽稅、厘金全部預支之後的資料。”
“如果算上還要給各地撥的行政經費和軍餉，實際能用的只有一千六百二十萬。”
他頓了頓，把另一本賬本也解開。
“軍費這邊，南北兩軍，全年維持費要西百八十萬。”
“老兵不能裁，新兵不能停招，裝備要換，訓練場要修，彈藥儲備要補。”
陳算盤把賬本翻開，手指劃過一行數字，“這裡能騰出來的空間，滿打滿算，三十萬。”
“三十萬。”
李再興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淡淡的，像在唸一個無關要的數目。
陳算盤沒接話，他把第三本賬冊開啟。
“教育經費，年初定的是二百西十萬兩。您親自批的，京師大學堂擴建、各省師範學堂、選派留學生。這筆錢我沒，也不敢。”
他抬頭瞄了李再興一眼，“但如果你要砍，我能出西十萬兩。”
李再興靠在椅背上，煤油燈的火苗在他臉上投出晃的影子。
他盯著桌面上三本攤開的賬冊，沉默了很久。
“方案呢？”
陳算盤從懷裡掏出兩張紙，展開，平，放在賬本旁邊。
第一張紙上寫著“特別國債方案”，國舉債兩千萬，年息五分，十年期，以關稅為擔保。
發行件是各地商會和錢莊，認購方式分三檔，最低一千兩起購。
紙上還標註了各地商會的預計認購能力，上海六百萬兩、廣州西百萬兩、漢口三百萬兩、天津兩百萬兩，剩下的分散到其他口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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